刘氏一打开话匣子便滔滔不绝,卖了玉米凑了230多,天天在村口守着,盼着那人贩子来,这辈子运气都不怎么样,哪想还真让她给盼上了。
廖孙邈开着面包车跟着刘氏进了院子,一看这条件隐隐就觉得有些不痛快,一听刘氏问有没有二百块的孩子,那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二百块,车油费能不能够。
他啐了口唾沫,转身便是要走,刘氏生拉硬拽又涨了50。
廖孙邈见这一家人实在也是没什么钱,手上的货也确实急着要放出去,今年查得严,这货不放出去他也回不了市里。
廖孙邈将抽尽的烟头丢在泥土地上,踩扁又捻了捻,转身将后备箱拉开来,从一群瑟缩的孩子中拽出了一个最为干瘦黝黑的。
是那个因为打入麻醉针过量,两天都没清醒的野孩子。
他拽着野孩子的头发丢到地上,对刘氏又提了价格“这样,凑个整数300,你把地上的这个,带回家。”
说完,他看也不看刘氏,好似没有商量的余地。
刘氏面露难色“这个,你这么摔都不醒,不会是有什么病吧。”
“哼。”廖孙邈冷哼一声“他能跑能跳的机灵得很,再怎么样,也比那个好吧?”
廖孙邈说的是刘氏年仅6岁的小儿子,那小孩正在墙角吃着用尿和出来的稀泥。
刘氏忙去抓,又拿着树枝狠狠的抽了一顿,哭声震天的响。
廖孙邈有些不耐烦“睡一觉下午就醒了,你要是不要,我就走了,别耽误我时间。”他作势要去抓地上的野孩子。
刘氏收拾完小儿子,忙跑出来按住廖孙邈的手,用力的往里头塞了300有零有整的,急道“要了,我们要了!”走前还给廖孙邈塞了一筐子自家种的玉米。
果不其然,天色渐暗的时候那小孩醒了,刘氏高兴得不行,叫了查柴过来“怎么样,给孩子想好名字了没有?”
查柴满不在意的说“家里那个小的叫二狗蛋子,这个后来的叫三狗蛋子也行,反正贱名好养活。
刘氏叹了口气,给野孩子用上了自己唯三认识的字,随着跟着儿子姓,单名一个阳字。
先前的几日查柴喝花酒没得空理他,但刘氏对他实在是好,没事就找他聊聊天,还会给他做合身的衣裳,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可到了第三天,刘氏就发现了,不对劲了。
自己这个孙子,不管怎么对他说话,他都是一副不在听的样子。
倒不是哑巴,第一日来的时候会吼会叫,就是讲不出人话,刘氏只当他是年纪小,遇到这种情况急得说不出话。
可她后来发现,查阳的行为根本就不像个人,直到有一夜,查阳把家里唯一会下蛋的老母鸡生吞进了肚子里,刘氏才彻底的美梦破碎。
查柴得知自己的母亲拿300去买了这么个蠢货,火气止不住的发了出来,300啊,都够他吃十顿酒的了。
此后查柴一喝醉,就会去找些趁手的东西去打他,以泻一泻心里的火气。
他一打查阳就跑,查柴追不上,还在臭水里摔了一跤。
后来刘氏就想着法的把查阳骗回来,拴在了家里的后门上。
水米丝毫未进,查阳被打得半死,胸前被滚水烫红大片,又碰上了大暴雨,拴着的地方是个空地,他连躲雨的檐都没有。
索性那铁链的连接处也不怎么牢固,查阳死命的挣扎,终于将生锈的连接处豁出一个口子,趁着夜深雾重,逃了。
这个村子离他原来在的林子隔了十几里地,他找不到能回去的路,只能漫无目的的走,走累了,停下来舔舐伤口。
不知是走了多少天,一阵香气将他吸引了过去。
晨时五点半,早餐店刚刚开张,热腾腾的包子飘着面香和肉香,不一会就来了一对夫妻,买了一整笼的包子。
查阳猫在暗处,看着夫妻二人递过去一张青绿色的纸张,带走了一笼包子。
观察了好几个客人,他似是明白什么,忙跑去树下抓叶子来。
在一堆枯黄缺口的叶子中挑拣着最大最厚最青的,跑去早餐铺老板的店前,给了他。
早餐店老板皱着眉头,嫌弃的看着眼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查阳,摆手赶人“去去去,乞丐不要来捣乱,你身上有味道,影响我做生意。”
到了冬天,镇上的乞丐出奇的多,短短几天已经遇到三四个了,老板有些不耐烦,他声音洪亮,查阳被吓了一跳,其他的什么也顾不上了, 抓住蒸笼上的两个包子撒腿就跑。
老板这下哪里还坐的住,抄起一旁的扫帚就去追赶他,追了几百米也没赶上,将扫帚往地上一摔,不甘心的啐了一口“呸!要不到就偷,果然就是坏胚子!”
查阳脚底生风跑得飞快,左拐右拐的窜进了条死胡同,见早餐铺的老板没追上来,他松了口气,席地而坐准备要吃包子,嘴唇还没碰着,就被身后的犬吠惊的炸了毛,包子也掉到了地上滚了一层灰。
他压低了身子龇牙往后看。
那是一条黄狗,体型不大,刚刚它趴在杂物堆的狗窝里睡觉,所以查阳没看见他。
小黄狗是个外强中干的,查阳一表现出有攻击的意图,它的声音瞬间就小声了下来,哼哼唧唧的又趴回了狗窝。
两个包子下肚查阳才觉得缓了些过来,接连着好几天没睡过觉了,早已经是疲惫不堪,吃了东西眼皮就开始打起架来。
没去处,查阳索性也钻进了狗窝。
狗窝是用铁皮和木头做的,挺大。他和狗一起窝在里面也不会显得太过于拥挤。
不过那小黄狗明显是怕他的,所以在他刚进来的时候就跑了出去。
“大黄......”铁窗里伸出一只小胖手,声音稚嫩带着些沙哑,他手里拿着一个剥好的蒸虾仁,鲜甜的味道萦绕在小黄狗的鼻尖,他摇着尾巴对铁窗那头的小男孩转圈。
“分你吃虾。”温声松手,虾仁不偏不倚的落入大黄的口中,尾巴摇的更欢了。
听到声音,查阳警觉的睁眼,探头查看外面的情况,正好看见这一幕,也有样学样的跑到铁窗旁边,抬头,温声看到忽然跑到自己窗边,且跑步姿势有些奇怪的大哥哥,捂着嘴惊呼了一声。
查阳不为所动,依旧安安静静的坐在窗边。
“你好~”温声轻声和他打招呼,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两粒塑料纸壳包装的甜牛奶糖从窗口递了出去。
没有得到虾仁的查阳仰着头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的望着温声手里的黄绿色包装糖纸,张开了嘴。
温声被他有些滑稽的行为逗笑,将手里的糖纸剥开,伸手有些费力的塞到查阳嘴里,查阳的两边腮帮子都被塞了奶糖,鼓鼓的多了几分可爱,他学着大黄的样子转了两圈后退回狗窝里继续睡觉了。
温声有些惊奇的看了一会,便收回了视线低头专心吃着自己的饭。
因为妈妈已经在催他快去睡午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