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雪悠悠落下。

何嵋两天不知道在倒腾些什么，一直没和石蕴玉见过面，石蕴玉也琢磨不出来僧人让他把这番话告诉今上是何用意，这几天许多事串到一块，乱丝无头的，他心中不安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被雪惊的支起身子，披头散发呆愣愣的坐了一会。

说起来让长生……其实没想过让他做自己的什么，总归是个西凉王室，留着总归是有用的，或许有一丝半缕矜惜，算不上什么理由。现在嘛，再说吧，还有明天，反正他朝不保夕的，许不了久远，算计不了将来。

……闭上眼睛之后的世界应该是一片漆黑，然而石蕴玉却看见有人头破血流手里抓花躺在泥中，怜悯之心？为什么呢。

他想世间有那么多事，不需要做每件事都需要理由，总要做几件不理性的事情，这样也不算白活一遭。

所以他披上外衣，去见了那个令他辗转反侧的人，这样子就能安眠了吧？

羽真的正躺在随意铺好的草堆上，睡相很乖，把自己缩成一团，拥抱着自己似的，好没有安全感，石蕴玉低下头试了试他手的温度。

好凉。真的好凉。好像九月秋水知将雪，无可奈何，只能见证自己冰封，被披上冰霜。

是吧？……石蕴玉眯了眯眼睛，将他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石靖非对这件事情视若无睹是等待他的态度吗……那他应该表个忠心吗？可是它有什么用呢，有什么好算计的呢？他不过是这深宫之中谁都可以踩一脚、唾一口的废物，现在这样，他可要怀疑关于自己身世的隐情了。

还有什么是可以利用的呢？

“殿下……”

“……”石蕴玉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冷不冷？”冷也没办法，自己不愿意跟下人睡，怪得了谁？

羽真斫手撑在稻草上，借力坐起来，月白的发丝垂落在肩上，颤动在他指尖，他见怪不怪的将头发上的稻草扯下来，石蕴玉把手抽了回来。

羽真斫从来不熏香，身上却有一尘未染的干净，好像没有经过打磨的白玉，可是闻起来这么冷淡的人，每当石蕴玉对上他的视线，就会发现这双眼睛蛇一样紧紧缠在自己身上，湿漉漉的考量着猎物，黯沉中夹杂总有的伤悲。

多恨他似的。

哦，石蕴玉恍然大悟的想，人家是个西凉王室呢，可能真的痛恨他。

若是如此，好会装哦。

石蕴玉说：“我们好好谈谈。”

羽真斫轻轻低眸，他拿定不了石蕴玉的心思，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