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所有收尾工作,两人才抬步离开楼层,顺着老旧的台阶一步步走下楼。
走出单元楼时,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市入夜前微凉的湿气。
相较于密闭卧室的压抑沉闷,室外开阔许多,街边零星灯火亮起,小区内偶尔有归家的居民路过,步履从容,无人知晓刚刚在那间普通的民居里,他们找到了打破全网灵异谣言、推翻全部前期排查的关键线索。
回到车边,项东将勘验箱稳稳放入后座,关好车门,绕回驾驶位。毕夏坐进副驾,身姿端正,安静落座,眼底依旧凝着未散的深思。
车内重新陷入熟悉的沉默。
发动机低缓启动,车身平稳驶出老旧小区的巷道,汇入城市主干道的车流中。车窗半开,晚风灌入车厢,吹散了身上密闭房间的沉闷气息,却吹不散萦绕在两人心头的疑团。
一件倒闭工厂的工作服,彻底推翻了死者干净透明的人生履历。她刻意隐瞒过往、刻意清空痕迹、刻意活成普通人的模样,背后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纠葛。而两名看似毫无交集的受害者,最大的隐秘关联,极大概率就是这家早已消失的顺达五金加工厂。
可线索到这里依旧是断的,工厂早已倒闭,人员档案散落不明,旧员工无从排查,当年的厂区早已废弃闲置,没有备案留存的有效人员名单。单凭一件工装,无法直接锁定凶手,也无法串联两名死者的关联,他们还需要更多、更直接的佐证。
唯一的办法,是奔赴第二处受害者的住所,复刻同样的勘查逻辑。
第二名死者四十余岁,同样独居、生活平淡、轨迹简单、无社交纠纷、无仇家矛盾,和第一名受害者的公开人生高度相似。如果她的家中,也藏着同一家倒闭工厂的痕迹,那所有的推断就能彻底坐实——凶手的目标,从来不是随机雨夜坠亡的路人,而是当年顺达五金加工厂的旧员工。
车内安静无声,项东专注开车,视线平视前方车流,神色沉稳冷敛。接连的僵局、舆论的重压、上级的限期、内部的泄密,所有压力堆叠在前,此刻终于有了清晰且明确的侦查方向。不再被雨夜无痕现场困住脚步,不再被灵异谣言扰乱视线,不再对着空白的社交轨迹无从下手。
真相不在雨夜天台,不在被雨水冲刷干净的空地,不在网络喧嚣的流言里。真相在被刻意掩埋的过往里,在被刻意清空的人生轨迹里,在受害者拼命隐藏、无人知晓的旧日经历中。
车子平稳穿行在城市夜色里,路灯光影交替,不断从车窗掠过,明暗落在两人沉静的眉眼间。
第一处现场的线索止步于工装,再无延伸可能。接下来,第二户受害者的家,就是验证所有猜想、串联整起连环命案的关键一站。
只要第二处住所出现同源线索,这场伪装成灵异坠亡、无痕谋杀、舆论骗局的精心犯罪,所有隐秘、所有动机、所有凶手的筛选逻辑,都会彻底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