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宁应真这句话，方石兰几乎是瞬时生起鸡皮疙瘩，心跟蚂蚁过境般被抓挠的万分难受。

他咬牙道：“扶桑，不是我挑事儿，这你能忍？换我……我可忍不了！”

粉光从方石兰两袖中倾泻而出，交缠着迅速向宁应真那处刺去。

宁应真仍不为所动倚靠在那棵枯木之上，抬眼看向柳怀闻的神情甚至略显几分恬静，丝毫不似其余花草木灵因杜衡神君动怒而感到本能的惧意。

那双纤细的手指并无任何血色，在不见天光的血海之中宛若白骨，宁应真朝向他袭来的灵力轻挥，耳边响起轰鸣，眼前天光乍起。

再度睁眼时，那一束灵力随渗入的殷红在血海绽开，灵力所化花瓣绵延数十里，随后变作漫天桃花纷纷飞落。

方石兰怔然，随即明白眼前之人绝非寻常手段能迫，试探结束，便打起十二分精神迎敌。

他悬浮血海空中，将散了满天的桃花重新聚拢，源源不断注入灵力，数千花瓣在灵力的凝聚下形成长剑，方石兰手握剑柄，刹那之间，发丝翩飞，他移形至宁应真身侧，将那花剑对准宁应真落下。

宁应真悠悠转头，弯起那双向上轻挑的眉眼，朝方石兰盈盈一笑。

得那少年郎一笑，方石兰却皱起眉目。

感觉准没好事。

花剑在触碰宁应真衣角那刻，眼前之人如轻烟消散，剑身变为一株枯枝，将方石兰的手划出一道血痕。

伤口流出的血迹缓缓向上，成为一缕殷红的灵力，融进血海之中。

柳怀闻见状，提醒道：“这里是无间，是他的法场，万物随他心意变化，灵力也以他为盛。”

方石兰握紧手心，不肯就此罢休，“那你我联手，还不能制裁他了不成？”

“不成呀。”

宁应真飘飘然至柳怀闻身侧，瞥看一眼方石兰，脸上笑意未淡。

“杜衡神君为何非要我性命？这血海贪图人间怨念的恶鬼万千，谋念害命的可不在少数。”

“我好歹手上干干净净，一条无辜人命都不沾，神君却存了杀意想将我赶尽杀绝，这是什么道理？”

方石兰气不打一处来，一拳揍向身旁枯木，枯木摇摇晃晃，掉下一株枯枝砸落在方石兰脑门上。

“……”

方石兰血气上涌，他努力平复心绪，冷声道：“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扎根血海，怨气冲天，所欲何为？”

宁应真眉眼上挑，从柳怀闻的一侧缓慢绕至另一侧，他低了低头，离柳怀闻更近一寸。

“你能不能离他远点？”方石兰忍无可忍。

“神君问我所欲何为？”宁应真转动双瞳看向柳怀闻，“我不过求扶桑神君长厢厮守罢了。”

柳怀闻眼睫一动，侧目与他对视。

“我说过，人间话本那一套不能随意用在他人身上，这不礼貌，还很冒犯。”

宁应真无辜地眨了眨眼，认真说：“是我的真心话，不是从话本上看来的。”

柳怀闻凝看眼前之人的双眸，深不见底的黑瞳周边泛起一圈若隐若现的殷红，瞳孔倒映着的是自己的模样。

他忽而轻笑道：“是吗？”

柳怀闻心想，眼前刚化出人形的怨灵，大概不太会用合适的言语诉说依赖，只能用在人间的所见所闻拙口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但是他学的话术也太偏了些，并非所有欢喜都要终成夫妻，明显宁应真还不懂得这个道理。

发后缀着的青鸟柳藤金丝顺着倾泻黑发不断绵延生长，直至缠绕在柳怀闻手心，柳怀闻在宁应真耳边道：“学不会好好说话没关系，我慢慢教你。”

青色灵力将金丝化作柳鞭，柳怀闻握住鞭身，不留余情朝眼前之人挥去。

宁应真竟不闪躲，站在原地迎面接下柳怀闻这一鞭。

柳鞭在咫尺之间就要落在那少年惊艳的容貌之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对方并非人也，见到这张脸还是不自觉生出一丝怜香惜玉的心来。

不过也只是一丝而已，柳怀闻挥鞭的手没有一点犹豫。

可那柳鞭最终没有真正落在宁应真摄人心魄的面容之上，不过相差那人毫厘，柳藤瞬间散成丝丝缕缕的灵力，如风轻轻抚摸过宁应真的脸庞。

见状，柳怀闻暂且不浪费时间纠结对方是用了什么法子破解他的灵力，他当机立断，从发后抽出一根金丝。

青绿灵力在眼前闪烁，柳怀闻携起金丝的另一端，金丝在他手中化作青铜双剑。

柳怀闻左右各持一剑，脚踏方才落满血海之上的残花，朝宁应真瞳孔刺去。

残花随柳怀闻的脚步被掀起，一黄一绿两道身影在血海之上纠缠，血海倒影二人模糊不清的模样。

宁应真只避不迎击，别说见到他的灵器，连殷红灵力都不泄出半点儿。

可不用灵力的不止宁应真，这搏斗从远处看触目惊心，实际除去威慑，伤不了任何一人。

宁应真两手捻住柳怀闻挥向他的剑身，冰凉透骨，却感受不到一丝浮动的灵力。

宁应真疑惑道：“神君，你的灵力呢？”

柳怀闻冷声回应：“明知故问。”

柳怀闻抽出左手被宁应真所捻长剑，右手挽花斩下宁应真耳边一缕碎发。

被剑身划破的手指渗出的不是鲜血，血雾在空中绽出一朵红艳的花瓣，转瞬即逝，柳怀闻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花，宁应真的伤口便迅速愈合。

方石兰见情况并不算乐观，但也不算太差，这无间主貌似挺爱戏弄他和柳怀闻……虽然以二敌一有点欺负小孩，不过金印在身，也顾不得那么多良心了。

宁应真斜着头，眼神清澈懵懂地看向柳怀闻，像是对柳怀闻失去灵力一无所知似的，没等柳怀闻提剑再开口，身后方石兰便携灵力所化玉钺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