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绿灵力从四面八方凝结,方石兰所护牡丹刹那被道道青光染尽,猩红无边的血海被绿意涟漪荡开,连同血海之下混沌的阴影也被一扫成灰。
强悍的一股力量在与方石兰的灵力抗衡,他逐渐收回灵力,朝陆云远道:“这天劫怕是要劈向无间了,我俩是跑还是留啊?”
陆云远周遭浮动着丝丝缕缕的青绿灵力,一同往方石兰所护牡丹处聚集,眼见那朵牡丹花瓣出现纵长的裂痕,陆云远道:“扶桑神君要归位了?话说天劫能劈到无间吗?”
路云远道:“无间收容无法步入轮回的怨灵,本就游离三界之外,往前千百年往后千百年都不可能会有谁从无间圆满飞升,隔绝三界的屏障又是以邪秽脏怨所铸,从前没天劫劈过无间,如今头一遭,万一出了差错怎么办?”
方石兰听见这句话,睁大了双眼缓缓转头盯着陆云远,随后立即呸道:“收起你的乌鸦嘴!你我留在这里护法!什么差错都不能出!”
陆云远表情怪异,黑墨浓眉高高扬起,道:“我在阴司十殿都是到轮换的时辰便走。”
方石兰顿时礼貌微笑道:“好十殿,帮人帮到底,无间怨灵众多,绝大极恶秽物封印在血海之下,这天劫要是劈到无间,把血海劈开了,届时什么魔物秽物倾巢而出祸害人间,你我加上扶桑就都不必回去了,等着被天谴劈死吧!”
话音刚落,被绿光染尽的牡丹在血海之上骤然绽开,花瓣在一瞬之间绵延数里,青粉交错的天光将昏暗猩红的无间照耀如三十三重天般明亮夺目。
方石兰迅速将灵力收回,剧烈狂风在血海中心席卷,天光渐散,牡丹花瓣碎裂成无数红艳残花飘荡无间,花与烈风交织刮过血海的每一处,烈风中心七彩斑斓的魂魄相互缠绕向上盘旋,方石兰手心运转灵力,目不转睛望着不远处的魂魄,道:“那是扶桑的三魂七魄,可看护好了。”
陆云远点头,与方石兰背对背向左右飞去,两股灵力以三魂七魄为心绕成圆铸起法阵,四柱经文立地轮转,法阵下血海被灵力所封。
就在此时,头顶猩红天幕忽而被撕裂开,无数天光从越裂越大的缝隙中倾泻,随之而来的还有震彻云霄的电闪雷鸣,轰声贯穿耳膜,方石兰与陆云远立即退开数丈,以灵力护住阵法。
血海怨灵开始躁动,法阵十里之外,数以万计的怨灵在猩红中冲撞厮杀,场面残暴混乱不堪,烈风中被席卷的残花凝聚成花柱越过方石兰与陆云远所设法阵,在法阵外逐渐化出人形,鹅黄衣袂落地,方石兰惊喊道:“完了,差点忘记还有这厮!”
宁应真转动细长眉眼下漆黑澄明的瞳孔,睨看了一眼方石兰,他手执桃花扇,往他身前一扇,面前并无神识只靠本能撕扯吞噬对方的怨灵全部一扫而光!
血雾蔓延整个血海,难以言喻的腥气扑面而来,方石兰差点要将胃给生生吐出来,想骂出口的话尽数成了呕声不断。
天光将最后一点猩红盖过,雷霆万钧之际,金灿经文从天而降照耀那盘旋而上的三魂七魄,随即,数道天雷一轰而下!
血海乍起如雷贯耳的诵文声,金光轮奂,如罗裙衣摆在不歇劈落的天雷外流转。
紧接着又是一道轰天震地的天雷随经文劈落,青鸟清脆的啼叫在阵阵诵文声中若隐若现,金光瞬间化为青绿灵力,三两青鸟从滚滚天雷中振翅飞出,所过之处将猩红血海化为澄澈如镜的水面,胭脂雪色荡平血海,青鸟钻入水中,从水底处生出行行柳树,垂下的绿绦于水面来回抚过。
天雷顷刻之间消散殆尽,连同经文与诵声一同收敛在春色间。
一袭青衣长身玉立,镜水将他仪态万方的身影刻画在涟漪之上,金丝柳藤隐没青丝散着暗暗流光,那双比春水还盈盈的桃花眼淡淡垂下,注视着镜水里许久不见的如琢面容。
方石兰与陆云远在天劫降下的那一刻立即收回灵力护身,否则这天劫在眼前劈落,劈散那些怨灵不说,不小心劈到自己那可就惨了!
方石兰收起挡在面前的护身牡丹,见到眼前久违不曾见到的青衣,方石兰立即踩踏镜水朝那人奔去,泪眼婆娑地梗咽道:“扶桑!你终于回来了!”
柳怀闻侧首,瞧见方石兰抹着泪哭诉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一个人真的已经尽力了!你再不回来,我都想罢了这个神君的职位下去陪你好了!”
柳怀闻拍拍他的肩,“好了好了,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陆云远飘然至柳怀闻身侧,道:“我比他还苦一点,你知道我被揍得有多惨吗?”
柳怀闻礼貌道:“十殿确实不易,多谢十殿肯相助。”
垂柳纷纷扬起,柳怀闻在宛然间转头,目光穿透万千绿绦,远处枯木树稍上,正坐着一位少年郎,发后一条细长的柳丝轻晃,此时与柳怀闻视线相触,却远隔数里。
方石兰见柳怀闻出神,循着他的视线看去,见到坐于树梢前的宁应真,先是打了个寒颤,随后,他好奇道:“你在障里碰见了什么?”
良久,柳怀闻收回目光,青光灵力在袖腕处浮动,水面上逐渐升起一道镜门,“想知道?回去告诉你。”
陆云远道:“这就走啦?你不和他打声招呼吗?”
柳怀闻眯起眼,脸上笑意盈然,下一刻摁住陆云远的后脑将他直接丢进镜门里,方石兰见陆云远消失在眼前,在柳怀闻转过头时连声道:“哎哎哎!我自己走!不劳烦扶桑神君亲自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