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赴这些年对江湖事都有所耳闻，明台山的几位长老接连出事，综合实力便下降了一大截，去年天下英雄会是勉强扒住了第十名的尾巴，再加上司洛在弟子中排名第一，才保持住了名次。

但她不明白，跌出天下前十又怎么样，她从来没关心过这个。

司洛又满饮一大碗，惆怅道：“晏照霜的实力已经在凌霄宗五长老之上，我比他差些，拼命的话，赢普通临仙境应该也没问题。可师父不让我参加长老之战。”

这个闻赴倒是知道，比武结束后，长老与弟子的评分占比为六比四，在长老之战中赢了便相当于拿了更多的分。

闻赴问她：“为什么一定要拿到前十？”

司洛醉眼朦胧，却语气干脆，“宗门荣耀啊！我们明台山当年也是天下前五的宗门，现在一年年衰败，很难受。”她哽咽了，还是继续说：“还有，江湖之事由十大宗门做主，我要找饮月宗报仇，饮月宗在江湖排名本就很靠前，明台山如今在十大宗门之列，我就还有机会，若是跌出去，饮月宗随便找个理由，我报仇都会再添许多麻烦。甚至……我家被灭门的真相也会被改变。”

闻赴垂眸：“我做你们明台山的客卿长老，如何？”

因为醉意，司洛愣了一会儿，才慢慢摇头拒绝：“不行，你又不会武功，我不能害你。”

闻赴没再多解释，看司洛眼睛都睁不开，便找了马车将司洛送回宗门。

她去房间找晏照霜，却没见人影，又往登仙楼的后院走，后院有亭台楼阁清澈池水，若要赏景放松，也是很美的。

在院子里转了半天，没看见人，她站在池边，叹气，这大晚上的，晏照霜会跑到哪里去呢？

她仰头看夜空，不防眼底撞进了个人，晏照霜正在房顶上喝酒。

闻赴心情好了些，她轻点脚尖飞上屋檐，落在晏照霜身侧。

晏照霜看见闻赴上来，拿了酒壶拔腿就走。

闻赴喊他：“晏照霜你等等！”

晏照霜脚步停下来，却不肯转身：“你来找我做什么？怎么不去找凌霄宗少宗主？连你们当时年少一起习武的情谊都不顾了吗？”

闻赴才说了一句，晏照霜就说了这许多，话里边的酸味浓的快要溢出，闻赴不会感受不到。

闻赴笑道：“晏少侠这是嫉妒呢？”

晏照霜大声道：“谁嫉妒了？只不过……”晏照霜停顿片刻便找了个极好的理由，“只不过是因为你又骗我！你没告诉我！”

这么说着，晏照霜虽然底气足了，但依旧不肯转身。

闻赴说：“那些都是假的，我怎么提前告诉你？”她一步一步走向晏照霜身边，笑道：“人家凌霄宗少宗主又不会和我生死与共。”

这句话出口极为自然，她突然反应过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不止把晏照霜当成了朋友，还是可以为之付出性命的人。

她自己认识到这一点，笑起来，停在晏照霜背后，喊他：“晏照霜，你转过来。”

晏照霜转身，他听见生死与共这个词，愣愣看了闻赴许久，然后他很认真道：“那我们说好了，生死与共，谁都不许抛下另一个人！”

闻赴郑重点头。

晏照霜拉着闻赴坐下，又灌了一口酒，他说：“我最初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闻赴，所以，我以后只当你是闻赴行吗？”最初见到的人是闻赴，和他共生死的人是闻赴，闻赴对他很好，他计较闻修慎的过往做什么，是苏寒星要往上贴的。

闻赴笑起来：“你不是天天夸闻修慎，现在她在你面前了。”

晏照霜看着月光下闻赴的脸，那双含笑的眼睛，吐露着自己的真心话：“闻修慎再好，也不是我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我不会为一个没见过的人拼上性命，也没有和传说中的人有那么多经历。”

这些话让闻赴忍不住挑眉，她心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所有人都崇拜风光无限的闻修慎，念着曾经的她。而眼前这人，却觉得这个一身病骨的她更好，想要的只是闻赴。

就算是和曾经的自己比，取得的这点胜利也很让人欣喜，就好像她被人完全认可了一样。

闻赴伸手和晏照霜要酒，她笑道：“今晚我们一醉方休！”

晏照霜把酒壶挪开，“你不能喝酒，更不能醉。”他说的极其认真，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夜风习习，闻赴躺在屋顶，砖瓦冰冷硌人，但她拉着晏照霜也躺下，她说：“不许我喝，那你也不许喝，我看着眼馋。”

从认识了晏照霜，她每天过的比那些隐世老者还修身养性，饭菜顿顿营养不重复，汤药也喝了不少。好在晏照霜还让她吃冰，不然她就该偷着去买了。

晏照霜把酒壶放远，顺着闻赴的力躺倒下来，他说：“你来找我，又和我说了这么多，我本来就不准备喝了。”

他拿酒上来是为了借酒浇愁，现在愁已经被开解通了，那还有什么好喝的。

两个人枕着胳膊看着星星月亮，聊着聊着，一个时辰过去，晏照霜打着哈欠，不再回应闻赴的话。闻赴笑了下，知道他是睡着了。

在屋顶上睡一夜，肯定是要不舒服的。

闻赴坐起来，提了酒壶，轻手轻脚把晏照霜扶起来，以最轻的动静跃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