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道长,您没事吧?”
察觉到桑懿的视线,躲在人身后拿人家当挡箭牌的温名扬立刻讨好地笑起来,一张老脸被他挤得皱巴巴,配上那些新添的伤,凑在一起活像一朵五颜六色的菊花。
“没事,好着呢!”说着话锋一转,意有所指道:“就是有些人实在骇人。”
菊花的样子没维持多久,温名扬转而对质问的栖风怒目:“都解释好几遍了,我就是慌乱中不知道按到了什么,突然间山崩地裂,然后我们就到这个吓人的鬼地方了,好说歹说你这仙人就是不信,我不跑等着你不分青红皂白两刀子送我去冥府报到吗?”
有了靠山,温名扬也不似刚才那般伏低做小,神色间都是“不服来打我”的得意,看得栖风咬牙切齿。
行走江湖几十年,察言观色是必备技能,看对方脸色不对,温名扬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惊慌委屈,自信叉腰的双手也垂了下来,正小心翼翼地要去扯靠山的衣袖。
什么都不知道的桑懿倒是从字里行间了解了来龙去脉,但其中还有许多细节需要确认,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原本还中气十足的温名扬忽然痛呼一声,随即逃窜一般退到了一丈开外。
桑懿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变脸速度如此迅速,无奈的同时还有些好笑,“温道长不用太过担心,栖风刀子嘴豆腐心,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原意是安抚温名扬,但方才还与他相距不过寸余的人一见他有靠近的趋势,便如同惊弓之鸟似的连连后退,眼神也飘忽着不知在看什么。
看他这般反应,栖风颇为不屑地哼了声,竟是让人在嘲讽的表象下感受到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栖风抱着臂,凉凉的目光扫过温名扬,“就你这副狗腿子样,当然没有胆子耍花样。”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可就让温名扬找到了机会,一把揽过桑懿,便告起状来:
“小神官,你瞧瞧他说的什么话?明知非本道所为,硬要把这个帽子扣在本道这个无辜之人身上,这……着实是太不像话了!”
一边是气得吹胡子瞪眼、气势汹汹告状的温名扬,一边是抱着臂长身玉立、却一脸不耐烦的栖风,得罪哪边都不太好。
“这个……其实栖风刚才……”桑懿有些讪讪然,正欲再说些什么缓解尴尬,却见一直安静无话的阿玄站了出来。
“你要干什么?!”
几乎是少年有动作的一瞬间,温名扬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陷入高度防御状态,方才被袭击的手臂也开始隐隐作痛,他下意识低头查看,又顾及大敌当前,只好将手从桑懿肩上收回,转而捂住伤口。
倒是和此前追着人家喊城隍爷显灵的虔诚模样相去甚远。
他的这番动作自然逃不过在场几位的眼睛,而对方恍若未觉,只是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笑在此时温名扬眼里的恐怖程度不亚于阎王索命,但还是壮着胆子,色厉内荏开口道:“你……干、干什么?我可是——”
颤得有如山路十八弯的话戛然而止,截断这山路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垂着手,一脸不好意思,“温道长,我这也是无奈之举。”
而方才那手点过的地方,一张定身符咒稳稳地贴着,薄薄的纸张尾端还随着夜风的吹拂不断扬起。
温名扬这下真的老实了,一双不算大的眼睛愣是让他瞪得圆溜溜,那眼里写满了识人不清的悔恨,只可惜这定身咒实在厉害,竟是连嘴皮子也给他定住了。
于是无处发挥的温名扬只好将所有力气都花在用眼睛瞪人上了。
但很快他便发现这一招根本行不通,桑懿带着愧疚并不看他眼睛,另外两个则是索性装都不装了。
少年扬起下巴朝温名扬的方向点了点,“栖风真君,他就交给你处理了。”
栖风难得没有针锋相对,而是看了眼温名扬的方向后点了点头:“好。”
竟是在言语间就决定好了温名扬接下来的命运,命运已经被安排好了的本人瑟瑟发抖,奈何无法为自己发声,他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唉——诶?”重新捡回说话能力让温名扬下意识如释重负,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当下的境况,他扯着嗓子骂起来,试图换回刽子手的良知。
“真君、栖风真君,您可是我等凡人所敬仰的天神啊,这怎么好意思还让您来结束我的生命呢?这也不符合祖制不是……”
温名扬从神人和谐扯到人间祖制,说得自己口干舌燥,差点就要痛哭流涕,但所要宣传的对象却依旧面无表情,提着剑一步一步靠近,没有丝毫改变主意的意思。
“救、救命啊!这里有神官杀人啦!”扯着嗓子喊了好一会,温名扬似乎是终于意识到四下无人这一事实,倍感绝望之下破罐子破摔起来:“本道兢兢业业多年,没想到临了却要栽在你们几个徒有虚名的神仙手里,我死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桑懿哑然,看着温名扬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扭曲的面容,终是轻叹了口气,“温道长,珍重。”
话音未落,栖风已手握长剑行至近前,剑身在他动作之间泛着寒光,手起剑落,哀号声响彻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