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内观外头的铜铃就响了三声。
玄挽戈裹着被子坐起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盯着窗纸外头那点灰蒙蒙的天色，缓了半天，才接受一个事实。
真得起了。
玄挽戈抓了抓头发。
“为什么……我都选逍遥派了，还要上早课。”
苏木莳已经穿好了外衫。
听见这话，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这是第一天知道云心观不好混吗。”
玄挽戈揉着眼，从榻上往下蹭，迷迷糊糊靠在苏木莳身上。
“早起这种事，对夜猫子太残忍了。”
“我昨晚才闭眼没多久。”
“再这么折腾下去，器宗将会少一个天才。”
苏木莳把帕子拍在她脸上。
“别嘴碎了，快起来。”
玄挽戈抹了把脸，哼哼两声。
“这课能不能翘啊~”
“你可以试试，你看那是谁。”
“谁啊？”
苏木莳往窗外抬了抬下巴。
“云章呗。”
玄挽戈顺着望过去。
院门外，陆云章把道袍整理整齐，飞速地往讲堂方向走，站得比谁都精神。
“她都老老实实上早课，这不已经很明显了嘛。”
“估摸真翘了课，等着的会是更地狱的惩罚。”
玄挽戈打了个冷颤。
“咦。”
赶紧抓过道袍往身上套。
房门被一把推开。
周烬遥精神抖擞地迈步进来。
早起对于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北寒军本来就有早训，这起身的时辰她早习惯了。
玄挽戈叹了口气。
“你精神好，待会儿帮我打掩护，我补个觉。”
“做梦吧你，上面可是有两位师叔盯着。”
“你要是敢睡，我就敬你是个大女子。”
几人收拾妥当，步入讲堂。
讲堂极为宽敞，里头已经坐了不少弟子。
座位泾渭分明。
清正派坐左边，逍遥派坐右边。
大家全都腰杆笔直，目不斜视。
要不是服制略有不同，光看这一个个坐得端端正正的模样，真要以为满堂都是清正派的人。
周烬遥跟着走到右边坐下，斜眼看着左边，小声嘀咕。
“怎么连座位都要分开。”
“早知道就去清正派了。”
玄挽戈坐到旁边，拍拍周烬遥的肩膀。
“没事，总有机会的。”
周烬遥扭头。
这两个人一左一右，盯她盯得死紧。
哪来的机会。
裁判。
裁判。
这两人犯规。
要求红牌罚下。
周烬遥愤愤地回过头。
斜方向正好能看到寒攸的背影。
寒攸穿上道袍之后，气质都好像变了。
看起来仙风道骨的，多了几分清冷出尘的意味。
周烬遥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阿攸这种人，不管被放到哪里，应该都会是最出挑的那个。
在北寒军，会成为最厉害的将才。
在云心观，会是最让人信服的道长。
若是在别处。
大概也会是别处最亮的那个。
这样的人，怎么偏偏就被录名司绑去了。
寒攸察觉到了什么，抬眼看她。
四目正撞上。
周烬遥挤眉弄眼，用嘴型问。
“今天怎么样，还好吗。”
寒攸轻轻点头，也用口型回了一句。
“一切都好。”
她指了指肩。
周烬遥立刻抬了抬胳膊，做了个没事的手势。
“快好了，不用担心。”
寒攸笑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口。
姜螭坐在她身旁。
“阿攸。”
“师叔们快来了，乖乖坐好。”
寒攸被她轻轻带回去，坐正了些。
周烬遥嘴角一下垮了。
她捏着手里的毛笔，转了半圈，又转了半圈。
阿攸啊。
阿攸。
她想了半天，发现自己最拿得出手的，好像也就一个保护她。
但只做这个，又总觉得不够。
有点丧气。
周烬遥盯着笔尖，发了会儿呆。
不过。
现在跟不上，不代表以后跟不上。
她总能追上去的吧
苏木莳把周烬遥这样子全看在眼里。
她看向玄挽戈，挑了挑下巴。
意思是，这人真的很不错。
玄挽戈眨了眨眼，表示同意。
周烬遥真的是一个很热烈赤诚的人
这种感觉与寒攸带给她们的感觉不同。
一个是暖阳，一个是炽阳。
有趣的人在哪都有趣。
怪不得阿攸姐会喜欢。
诶呀，但是呢，没办法了，不能让你再输出了。
老老实实呆着吧。
苏木莳理了理衣服。
门外有两人的脚步传来。
讲堂内立刻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清正和清明踏入讲堂。
“今日讲。”
“达则兼济天下。”
“……”
“今日早课至此。”
“每人交一篇心得，明日晨起前放于案头。”
“字数不限，不可虚言。”
“散课。”
下课后不久，寒攸身边就围了一群人。
寒攸还在想刚刚上课的事。
何为达？
达者，是目遇之而成色，心遇之而无痕。
是手藏秋水而知时。
兼济天下。
沈怀宁当年也是这么想的。
可这条路太难走，铺满了尸骨和算计。
就在寒攸还在沉溺于思考的时候。
周烬遥艰难的突破了孩子圈，坐到了寒攸身边。
“阿攸，别想了，歇一歇。”
“听说今天书舍搞了一个什么比赛。”
“云章下课就跑出去了，老积极了。”
“肯定有好东西。”
“走！我带去你玩玩。”
“我们也要玩。”苏木莳和玄挽戈也凑了过来。
连姜螭都点了点头。
“来来来，丫头小子们让让，把你们的阿攸姐借用一下。”
周烬遥一手拽着寒攸，脚下跑得飞快。
几人跟在后面。
姜螭慢了一步，还是跟了上去。
书舍前已经挤了一圈人。
门口挂着一条大红横幅。
上面写着几行大字。
藏书坡书舍第十三届百艺通关会。
冠首彩头。
纸上辞旧作孤本一册。
下面还特意写了书名。
《书生与胡姬的月下诀别》
到了书舍前面，前面拉着横幅。
周烬遥站在横幅下，抬头看了两眼。
“这名字一看就很费眼泪。”
陆云章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手按在心口。
“何止费眼泪。”
“这是纸上辞太太的限量孤本。”
“外头有钱都买不到。”
“我做梦都想看。”
寒攸的视线也在书名上停了一下。
她确实没看过这本。
她咳咳两声，转头就看见姜螭挑着眉看着她。
“阿桢。”
“懂。”
旁边立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通关规则。
三关。
第一关比医术。
第二关比庖厨。
第三关破阵。
三人一队。
清妙叼着一根草，懒洋洋坐在书舍门前的长桌上，两条腿还在晃。
看见人来齐了，抬手敲了敲锣。
“都看完没有。”
“看完就准备。”
“没看完也准备。”
陆云章一看，这些东西她都不精通。
她的医术能把人医死。
饭勉勉强强能吃吧，这破阵更是半斤八两。
她眼睛一转，立刻冲了出去。
没过多久，清露就被她半推半请地带过来了。
清露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步子都比平时快。
“云章，出了何事。”
陆云章双手一张，往长幅上一指。
“大事。”
“天大的事。”
“大师姐，这次奖品是纸上辞的新作孤本。”
“大师姐！带我们再赢一次吧！”
清露看了一眼横幅，又看了一眼摆出奇怪动作的陆云章，然后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你把我急匆匆叫来，就是为了这个。”
陆云章抱着脑袋，顺势就开始撒娇。
“我的好大师姐。”
“你是不知道这本多难抢。”
“错过这次，我能惦记半年。”
清露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旁边几个师弟师妹已经开始起哄。
“大师姐出手，横扫全场。”
“大师姐一来，群魔退散。”
“清露大师姐，天下第一。”
陆云章像极了什么奇怪组织的头头。
一群人越喊越整齐。
清露额角都跳了一下。
“云章。”
“在。”
“停一下。”
“好嘞。”
周烬遥本来还在看热闹，看到这里不乐意了。
她一把拍上玄挽戈的肩。
“这世上最完美的明明是阿攸。”
玄挽戈：“有道理。”
苏木莳：“确实。”
阿莹几个人本来还站在陆云章身后，听到这话，脚步悄悄往这边挪。
陆云章一回头，人都快没了。
“阿莹。”
“你不是我们大师姐后援会的吗。”
阿莹眼神乱飘。
“这个嘛。”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老大来了，当然先站老大。”
“你怎么能临阵倒戈呢。”
“你这是二五仔。”
周烬遥已经开始喊了：“阿攸无敌。”
“阿攸最强。”
苏木莳和玄挽戈：“阿攸才貌双全。”
“阿攸举世无双。”
阿莹几个小的喊得更响。
“老大最好。”
“老大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