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肯定先揍我。”
“那些破书烧了还能再抄,你烧了谁给我再抄一个傅云简出来。”
傅云简在一片混沌中往下沉。
四周很暗,很静。
什么声音,都远了。
她觉得自己躺在一片冰凉的水面上,身体轻飘飘的。
“……书呆子。”
好像有人在叫她?
“书呆子,要好好活着。”
“你还有很多事没做完,还有很多人在等你。”
那声音很近。
那个人戳了戳她的额头,带着点嫌弃的笑意,就像每一次她犯傻的时候一样。
“赶紧起来吧。”
傅云简猛咳一声,一口黑烟从肺里呛了出来。
“……咳咳……咳……”
“活了活了活了!”
“你可真行啊傅云简,满脑子只想着陪老婆,师姐们是都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见色忘义!没武功还往里冲,嫌命长啊你!”
“你要是真死了我就把你那些破书全烧给你,让你在下面也抄不完!”
傅云简半睁着眼,虚弱地举起手,一把推在清妙大有要继续给她“人工呼吸”架势的嘴上。
“阿妙……我只是呛着了。”
“没死。”
“别……占我便宜了。”
清妙被她推得嘴都歪了,瞪着她,半晌骂了一句:“谁叫你吓师姐。”
傅云简喘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你在这里……执戒堂那边怎么办?”
“交给小辈们了。”
“……她们能解决吗?”
清妙沉默了一息,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我们也要学着相信一下她们了。”
“她们并不比我们差。”
傅云简呼了口气,点了点头。
“……这倒是。”
执戒堂密室,烛火将灭未灭。
清风被锁在木架上,镣铐从腕间垂落,头无力地歪向一侧。
看起来他已经昏过去了,两个黑袍人站在他面前。
孟夙拔出了袖中的匕首。
她叹了一口气。
“清风,你我相识一场。”
“让你上路的时候没有痛苦,已经是我最大的善意了。”
“别怪我。”
就在匕首对准清风咽喉的一瞬,两道身影破门而入。
承尘剑锋一抖,数道剑气撕裂空气直斩而来。
另一名黑袍人反应极快,反手抽剑,将剑气尽数格挡。
“叮叮叮叮……!”
寒攸趁此间隙从侧面切入,剑鞘横插,将孟夙的匕首从清风喉前挡开了半寸。
剑锋一转,直指孟夙。
“孟夙。”
孟夙没有遮掩。
她甚至懒得躲。
这些事,若说她不是主谋,怕也没人信。
她也没打算让任何人信。
天机阁那边,她本来就不打算回去了。
她偏头看了看寒攸,认出了这张脸。
“哦?你就是寒攸吧。”
“我杀了他,不正好替你了结一桩旧账吗?”
“为什么要拦我。”
“你现在要护的,可是你的仇人。”
“他的命,由公义来审。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他得活着。”
孟夙笑了。
“哈哈哈,真有意思。”
“你怕不是和云心观这群人待久了,待傻了吧。”
“仇人在眼前都不杀。”
“优、柔、寡、断。”
她往后退了几步。
她的武功不强,不想把自己搭在这里。
杀不了,就撤。
反正她要拿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剩下的烂摊子就交给她们自己处理吧。
白玦剑紧逼而至,剑锋破空。
孟夙侧身避开这一剑,脚步已然踉跄,她朝另一名黑袍人喊了一声。
“傀!拦住她!”
那黑袍人一顿,反手斩出一道寒冰剑气。
剑气贴地而来,所过之处石板上凝出一层白霜,将寒攸的追击阻断了半拍。
孟夙趁这半拍的间隙,转身就往密室外掠去。
傀一愣:“你去哪里?目标还没有解决!”
孟夙头都不转:“那是你们的目标。不是我的。”
脚步声迅速远去。
寒攸也是一愣。
就这么跑了?
傀以一敌二,起初还能仗着寒冰剑气的锋锐勉强周旋。
但很快,几个回合下来便落了下风。
清露一剑逼退傀数步,冲寒攸喊道:“快去追她!这里我拖着!”
“好!”
寒攸直接往外冲去。
那道身影正往外观方向跑。
她加快了脚步。
夜风在耳畔呼啸而过,松影幢幢向后倒退,她追到那片被白色光晕笼罩的空地前。
问心阵。
孟夙在阵中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她喘了两声,气息有些乱,但神情依旧从容。
“寒攸!”
“少管点闲事,你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不要自讨苦吃。”
“孟夙,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
孟夙从袖中摸出一枚圆环,通体漆黑,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阵纹。
“别动它!”
寒攸瞳孔一缩,直取她握着圆环的那只手。
可还是晚了一步。
她看了寒攸最后一眼,手指收紧。
圆环碎了。
问心阵剧烈晃动起来。
波纹从阵心向四周扩散,越扩越急,越来越乱。
地面在脚下震动,远处传来山石滚落的闷响。
寒攸稳住身形,伸手抓向孟夙——
指尖穿过了虚空。
在震荡的嗡鸣声中,传来孟夙模糊的声音。
“我们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