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苑内,木槿身着月白浅绿的衣裙,眉眼温婉,气质沉静,脚边还跟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而此刻那只猫正舒舒服服地趴在寒攸怀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有劳木医师。”寒攸伸出左手。
“客气了,寒少侠。”
木槿微笑还礼,笑容柔和,然而姜螭与苏木莳都心知肚明,这位大师姐心思细腻、观察入微,此趟来看诊,除了治病,只怕也是存了三分想见识见识这位引得师妹们如此维护之人的心思。
起初,她神色如常。
但不过几息,秀眉便微微蹙起。
指尖下的脉搏虚浮无力,更有一股枯败之气从深处透出。
她凝神细探,温婉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寒姑娘这……”
“可是受过极重的伤?”
寒攸点了点头:“三年前的事,侥幸捡回一条命。”
“这伤能养到如今这般,已是万幸,慕容前辈的医术,当真令人叹服。”
寒攸微微抬眼,有些意外:“木槿姑娘认得我阿娘?”
“嗯,年少时多受前辈指点。”
“能把这等重伤续到这般地步,天下间屈指可数。”
“师尊和苏长老或许可以做到,但手法不会这般温和。”
寒攸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啊。”
出来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事,还真有些想家了。
那间药香弥漫的屋子,那些个总是絮絮叨叨嫌她不好好吃药的人。
她将怀里的猫儿搂紧了些,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还有机会能回去吧。
木槿将袖子轻轻推上去,露出小臂上那片暗淡的阵纹,那纹路像是褪了色的刺青。
“如今手臂已经能用得上力了,只是偶尔还会窜起一阵刺痛。”
木槿明白了,看向一直守在旁边的清露:“阿露,你可看过了?这阵纹,还有没有办法从寒少侠身上引出来?”
清露摇了摇头:“没有办法,若要引动阵纹流动,需要消耗持有者大量的真气,而小攸的身子,根本经受不住,强行引阵,只怕中途便有性命之危。”
“这……可若一直留着它在身上,也会对经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每发作一次,便是一次损耗,长此以往,身子只会越来越虚。”
玄挽戈一直压着情绪站在旁边,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对着旁边的周烬遥小声说道:“我就知道孟夙她没安什么好心,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阿攸去跟她谈什么话,直接杀了她便是!”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周烬遥叹了口气,望向那边正安安静静摸着猫的人身上。
寒攸像是没听见她们的对话,还在挠着小猫的下巴,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怎么会这样……”苏木莳拽着木槿的袖角,“大师姐,你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木槿看着她焦急的模样,一时说不出一句狠话,她轻轻拍了拍苏木莳的手背,语气放缓了道:“你们先别着急,我先回去与师尊书信商议一番,看看她老人家还有什么法子。”
而眼下,她能做的也只是施针布药,暂且压下寒攸身体上的疼痛。
临别时,木槿将两位师妹叫到一旁,细细留了用药的时辰和禁忌,末了,又添了一句嘱托。
“尽量少让寒少侠再动武,也不能再受伤了。”
“不然……”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两位师妹在医术上的研究也不差,自然知道她的意思。
姜螭的脸色越来越沉,也越来越沉默,袖中的手指也渐渐地收紧。
“小云走了。”
那只白猫不止什么时候从寒攸怀里跳了下来,正绕着姜螭的脚踝打转。
木槿弯下腰将猫儿捞进怀里,顺势在姜螭肩上轻轻拍了拍。
“师妹,若是疗养得当,总归还有几年可伴,眼下寒少侠的身子还算稳得住,你们还能做很多事,只是……不要强求更多了。”
寒攸觉得堂上的气氛实在太压抑了,那些担忧又夹点无奈的盯着她,竟让她生出点心虚起来,她找了个由头,说想歇一歇,便起身回了房。
门刚合上,玄朱的声音就想了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你还老瞒着她们。】
“我只是不想让她们太过于担心了,而且孟夙身子也不好,不也撑了那么久?难道我就不行吗?”
【啧……你怎么不挑个身子好的比。】
“先别想那些了,你看……这是什么?”寒攸从桌子上拿起一沓幻音阁的银票,嘴角还挂着一抹得意的笑容。
【你这是把人家家抄了吗?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这才哪到哪,只是跟某人收点利息。”
正说着,门被轻轻扣响,姜螭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寒攸献宝似的把银票递给姜螭,笑着跟她说:“阿桢,你看财务危机是不是解决了。”
姜螭看着那沓银票,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