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动。”

清露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替寒攸拭去唇边渗出的血丝。

看着那一抹红色，她不禁皱了眉头。

“小攸，你总是这样，总是背着所有人部署最危险的事。”

“今日若不是我恰好察觉到你屋内真气波动异常，才赶得及，但若是我不在呢？”

寒攸从未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平时她都是软声细语，对谁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没想到她竟然也会生气。

“这一路走来，所有人最担心的就是你的身体。”

“我们在后面追着替你疗伤，但你总是毫不在意，你让我们这群人怎么办？让一直惦记你的那些人怎么办？”

寒攸被她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头越垂越低。

“我……我也没想到，仅仅一丝煞气就差点……”

识海里玄朱凉凉地哼了一声。

【你以为我平时唬你呢？】

【要是这玩意儿这么好控制，全天下早就遍地是修习煞气的邪道了。】

寒攸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刚点完，便牵动了胸口残余的闷痛，一阵咳嗽涌上来，她捂着嘴咳了两声。

咳完，她抬起眼，可怜巴巴地望向清露。

“阿露姐，我错了，对不起。”

清露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你啊，也就是认错积极，该做的，一个不落。”

寒攸靠在床边，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我也没办法，我也想让这副身子争气些，可是阿露姐，你也看到了，寻常的法子……已是杯水车薪。”

她说着说着，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望着那道跃动的红色身影。

“我不想只能站在身后，看着你们在前面拼杀，还要分心回头看我撑不撑得住。”

她有太多想做完的事，有太多想护在身后的人，可这副身子撑不住她想要走的路。

“我想再陪大家走得远一些，哪怕这法子，艰险。”

“阿露姐，请你帮帮我……”

清露看着她，看着那坚定的眼神，看着那看着那不肯服输的倔强，忽然之间，许多散落在这条路上的画面一一浮上心头。

泉阴城独战满城幻影，问心阵里斩出那道无愧的剑气，归虚观里跪在焦土上叩首的模样，还有无数个深夜里，这人点着灯翻阅卷宗，直到天边泛白。

她一直在往前赶，拖着这副千疮百孔的身子，一步都不肯停。

师尊……你让我下山，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她自幼便是淡淡的性子，无欲无求，不争不抢，严于律己也安于自律。

长老们也都说她是适合修道的好苗子，而她从未辜负过她们的期望。

经卷也好，剑法也罢，她都尽心尽力去学，力求做到最好。

她以为这样就够了。

可师尊却说，未经磨砺，何以成就真常？

那时她不懂，当成又一门需要参透的功课，可参来参去，终究隔着一层。

直到遇到了寒攸……

她忽然有些懂了，她的道，还未历尽过考验，那份倾尽所有的灼热，她从未真正触碰过。

如今，她想试一试。

这条路，也是她的修行。

“好，我帮你。”

“这两天，我们一起，找一条更稳妥的办法。”

寒攸眼前一亮，点点头。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第三日众人收拾停当，各自戴上遮掩身份的斗篷与面具，依着事先拟定的计划朝九幽当出发。

九幽当的位置倒不难寻，出了乐都主街，过一片乱石坡地便是。

坡地的尽头，是一个巨大坑洞，黑暗中寒气隐隐上涌。

周烬遥蹲在坑边往下望了一眼，只觉那股寒意直往领口里钻，缩了缩脖子道：“这九幽当怎么偏偏挑了这么个地方？”

苏木莳环顾四周，小声说道：“就是，这一路上过来，感觉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碰见了，跟主街那边的可差太多了。”

玄挽戈抱着胳膊，目光刚从不远处几个蒙面独行的江湖客身上收回来，若有所思：“幻音阁竟然允许这么一个组织待在自己的地盘上，有些稀奇啊。”

周烬遥努了努嘴，接话道：“合作呗，互惠互利，各取所需，这不正是生意人最拿手的。”

寒攸环视了一圈周围，压低了帽檐，对身后几人轻声叮嘱道：“进去之后跟紧我，记得少说话。”

“好。”

众人跟随着寒攸依次跃下。

坑底并不杂乱，一条修整过的甬道向内延伸。

不过行了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一处人工修缮的巨大洞窟入口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