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想喊她回来,但嗓子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
“掌教!那这些——”屠急喊。
“废物!你看不住吗?!”狩的怒吼声随风远去。
包围圈的压力一下轻了。
最要命的两个人被引走了。
但危机远未解除。
屠的人还在,他的脸色铁青,把所有火气都撒在了眼前这群少年身上。
“妈的……给我宰了她们!给我剁碎了喂狗!”
刀刃的寒光映亮了一张张稚嫩的脸。
瑛感受到身后的同伴在后退,在发抖。
她咬破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哭!
不能在这时候崩溃。
这是阿苍姐拿命换开的一条路,就算是用牙咬,也必须要咬出一条血道来!
不能死!
决不能死在这里!
一定要逃出去!
瑛抹掉眼泪,十指交叉,袖中红线瞬间绷紧。
“稳住!”羽起身挡在所有人面前,“向我靠拢!结阵!”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慌乱。
少年们迅速背靠背聚在一起,长剑向外,组成一个圆阵。
屠嗤笑一声,厚背砍刀一振,第一个冲上来。
“杀!”
血战瞬间爆发。
羽三箭连珠,两人中喉栽倒,一人捂着肩膀惨叫。
这一手精准速射让包围圈骤然一滞。
红线从瑛的袖中射出,在圆阵外围快速交织成一道致命的屏障。
一个杀手冲得太急,脖颈处血线迸现,扑倒在地。
其余少年两人一组,一人格挡一人刺击,拼死抵抗。
但实力的差距太大了。
杀手们经验老道,招式狠毒。
几个照面下来,就有几个少年倒在血泊里。
圆阵在缩小。
地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有敌人的,更多的是自己人。
血腥味浓得呛人,脚下的泥土被染成了黑红色。
羽拼命射箭,但箭壶在飞速见底。
瑛亲眼看着同伴接着一个的倒下。
倒下一个。
又一个。
她带她们跑出来的。
她跟她们说过,出去之后就自由了。
她说了谎。
……对不起。
箭壶空了。
屠一直在等这个时刻。
整个人像蛮牛一样冲过来,砍刀抡圆了拦腰斩来!
羽扔掉弓抽出唐刀,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贴着刀锋滑过去。
“找死!”屠反手横削。
刀光及体的瞬间,羽猛地向前翻滚,唐刀狠狠送出!
噗嗤!
刺入了屠持刀的右臂。
屠吃痛,攻势一滞。
瑛抓住机会,几根红线全力攻向屠受伤的右臂和面门。
屠挥刀格开一缕,右眼却被另一根丝线划过,鲜血直流。
“啊!老子的眼睛!”
屠斩断缠上来的丝线,疯了一样乱砍。
瑛因为全力攻击,背后露出了空当,一道阴冷的刀光趁机朝她后背砍下!
噗!
鲜血喷出,染红了瑛大半个后背。
她强撑着扭身,指间的红丝绞杀了偷袭的杀手,但力气已经抽空了,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羽不顾一切地扑向前,砍向屠的左腿。
“小杂种!”屠回身一记重踢,正中羽的胸口。
羽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树上,口中狂喷鲜血,肋骨不知断了几根。
“阿羽!”
瑛想爬过去,可后背的伤让她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还有你!臭妮子!”
屠拖着伤腿,以腰为轴猛然旋转,砍刀向瑛划出一圈死亡弧光。
瑛看着那道刀光朝自己劈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一瞬,有人猛地把她推开了。
是羽。
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冲到了她面前,迎着刀锋撞了上去。
刀气及体。
羽拼尽最后力气扭转身体避开要害,但凌厉的刀锋还是从她的左肩划过——撕拉——!
一整条左臂连着碎裂的骨肉被绞飞出去。
羽重重摔在地上,左肩的断口血流如注。
“他奶奶的,看老子怎么弄死你们!”
“不——!!”
瑛拼了命想爬过去,可那几步的距离远得像隔了一辈子。
救不了。
根本救不了。
就在刀刃即将落下的刹那——
“嗖——!”
一道剑气如流星般直取屠的后心!
屠察觉到危险猛地侧身,剑气擦着他肋下飞过。
“谁?!”
林间,清露缓步走出,手中握着承尘剑。
“云心观,清露。”
“这些人,我要带走。”
……
半月后,云心观。
桢猛地推开门。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瑛坐在床边,后背缠着厚厚的绷带,正擦拭着床上那人的额头。
床上躺着的是羽。
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左边的袖管空荡荡地搭在被褥上。
桢的目光落在那截空袖管上。
停了几秒。
喉头动了动。
瑛听到动静抬起头。
当她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手里的布巾啪嗒掉在了地上。
“阿桢姐?”
桢看着瑛,胸腔里像被人塞了一团烧红的铁。
这是瑛吗?
记忆里那个爱笑活泼的小丫头,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还活着。”
“我听说了北望台的事,赶了过来。”
瑛的嘴唇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像是在反复确认眼前这张脸是不是真的。
无数话堵在喉间,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红到最后控制不住,泪珠子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你竟然……还活着?”
她不敢相信。
一年前,她们四人组因一场任务中的意外分崩离析。
桢为了掩护同伴被困于一处塌方的古洞,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苍为此自责了很久,羽和瑛也一样。
瑛以为她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桢了。
“阿桢姐……”泪水糊了满脸,瑛的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连后背的伤都顾不上了,“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只会反反复复念叨这几个字。
桢跑过去把瑛轻轻地抱住了。
瑛像是终于找到了支撑,一头扎进桢怀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对不起……”桢把下巴抵在瑛的头顶,声音闷闷的,“是我来晚了。”
瑛哭得更凶了。
“我好害怕……”瑛把脸埋在桢的胸口,“阿苍姐她……她一个人把两个掌教引走了……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阿羽的手臂没了……她到现在还没醒……”
“那些跟着我们跑出来的人……死了好多……好多……”
“我带她们出来的……我跟她们说出去就自由了……”
“可是她们都死了……”
“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保护不了……”
她收紧手臂,把瑛抱得更紧了一些。
“不是你的错。”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我没用……”
“是我来得太晚了,什么忙都没帮上。”
如果她在北望台那天晚上也在。
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
瑛在她怀里哭了很久。
桢一直抱着她,安抚着她的情绪。
好一会儿,瑛才慢慢止住了哭,可攥着桢衣襟的手还是不肯松。
“阿桢姐,阿苍姐她……她是不是……”
桢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她不会死的。”
“她答应过我们的。”
“我们四个,不会分开。”
“她说过这话,她就得认。”
瑛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桢守在羽和瑛身边,照顾她们。
羽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桢坐在床边削苹果,愣了很久。
“……我死了?”
“死了你还能吃苹果?”
桢把削好的苹果塞进她嘴里。
羽嚼了两口,确认苹果是甜的,又确认了一下疼痛是真的,才长出一口气。
“那就是没死。”
“阿桢你也没死。”
“行吧。”
说完又昏过去了。
桢叹了口气。
她在确认羽和瑛的伤势都稳定下来,才收拾了行囊。
瑛送她到山门问:“你接下来要去哪?”
桢背对着她,往山下看了一眼。
“去找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风雪迎面扑来,寒意刺骨。
姜螭眨了眨眼,从那段沉痛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寒攸的背影在漫天白色里显得有些模糊,却始终稳稳地向前。
三年了。
她找了三年,想了三年。
如今那个人就在前面,离她不过十几步的距离。
姜螭握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她默默地跟着,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往前移动。
风雪依旧。
那背影始终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