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攸点点头，刚要示意二人动身，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碎响。

她眼神一凝，看向残墙的入口。

周烬遥和姜螭也警觉起来，护在她身前，气氛瞬间绷紧。

录名司？

不对。

寒攸眉头微皱，一股说不上来的异样感从身体某处泛了上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

左肩衣襟内侧，一道极淡的符纹隐隐透着微光。

追踪符。

什么时候贴上的？

寒攸飞快回想，脑海中闪过昨天的画面。

昨天在悦来楼大堂，清露曾迎面走来，两人擦肩而过。

就是那时候。

寒攸把那枚符揭下来，捏在指尖。

要不是身上气机翻涌带出了符纹的波动，一时半会儿还真察觉不了。

道长好手段。

跟自己当年暗算隺如出一辙。

寒攸将符纹攥在掌心碾碎。

她抬起头，开口道：“道长跟了一路，想必也挺辛苦。”

“夜深露重，不如现身一见？”

阴影里，一个人走了出来。

天青色的道袍，手里握着银丝拂尘，正是云心观的清露。

她眉目温静，看着像是偶然路过，但那镇定的神情分明是另有来意。

周烬遥冷哼一声：“没想到云心观这种出尘的门派，也会听人墙角。”

寒攸抬手示意周烬遥先别急，直视着清露：“道长，有话直说，我们赶时间。”

清露在几步开外站定，开门见山道：“寒姑娘快人快语，贫道就不绕弯子了。师门这次交付的任务之一，就是寻回堕入邪途的逆徒。”

“隺，曾是我云心观的门人。”

这话一出，姜螭瞳孔微微一缩。

原来如此！难怪当年苍叛逃时选择跟云心观接应，撤离计划本来挺顺利的，但录名司的支援来得太快，她们措手不及，付出惨重代价才脱身。

原来里头还有这层关系。

寒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原来是这样。那么，敢问道长……”

“师门要的寻回，是活着带回去，还是死了带回去？”

清露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师门的意思，是希望将他擒回，在天下正道面前公审他的罪行，以正视听。”

“照此来看……应该是要活口。”

“倘若他今日……必须死在这里呢？”

姜螭踏前一步：“清露道长，我只问一句：要是云心观执意护着他，他是不是就能倚仗师门，逃过审判，苟活下来？！”

清露听到质问，回想起下山之前。

静室之中，她一向淡然的师尊清薇道长，正摩挲着一柄断裂的木剑。

那是她年少时用过的剑。

师尊低垂的眼睫下，是她从未见过的痛楚。

“露儿，找到他，带他回来。我想当面问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

那个曾与师尊并称“云心双绝”的他，那个惊才绝艳的他，那个曾手把手教她识药辨穴，笑着夸她青出于蓝的师叔，为什么会变成双手沾满血腥的“隺”？

这个问题，师尊想知道。

她也想知道。

然而，另一幅画面鲜血淋漓地横亘在眼前。

三年前，北望台。

她奉命驰援，赶到的时候，只看到尸横遍野的林地。

那些本该有机会迎向光明的孩子，生命永远停在了那个冰冷的夜晚。

她忘不了那些孩子眼中熄灭的光。

更忘不了那些被救下的孩子空洞绝望的眼神。

那眼神，和此刻姜螭眼中的火焰，何其相似。

她不是不知道。

带一个执迷不悟的逆徒回去，并不能抚平任何伤痛，只会让师尊日日夜夜面对一个面目全非的怪物，受尽煎熬。

无论生死，都应该给那些逝去的冤魂一个答案。

一声叹息，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贫道……明白了。”

“生杀之权，在于公义，不在云心观。”

“若隺被生擒，我便押解回山门，公告其罪行，若是伏诛……”

“我便将尸身带回，禀明师门，逆徒隺已毙于泉阴幻阵之中，为其罪业，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