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挽戈一把揽过还懵着的全体思思,快步退出正堂,关上大门,和苏木莳守在外面,隔绝了所有视线。
看到这架势,沈侃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光了,声音发颤:“你们还想怎么样?我知道的都说了!”
“不杀你,问点旧事。”寒攸打断她,“当年录名司的任务,明面上是剿匪,真正的目标,是你。”
沈侃瞳孔骤然收缩。
“我当年放你一马,是念你没沾过孩子的血,没想到今天又碰上了。”
“现在,告诉我,当年沈怀宁为什么突然动手,杀了她父亲,还血洗了整个沈家嫡系?”
沈侃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瞪着寒攸:“你……你怎么会知道?!知道这事的人……早就死光了!”
“所以,你该珍惜这个机会。”
沈侃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彻底垮了下去:“我……我知道的也不多。”
“那时候我还小……只听说,沈家一直在暗地里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他们……抓边境的异族人,好像不是为了当奴隶……是在用那些人……做什么试验……据说,已经弄了好几代了。”
沈侃偷看了寒攸一眼,带着恐惧:“而且……族里当时,好像还养着一些……活的异人后代。”
“后来那场乱子……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的了……”
“我就知道这么多!真的!”
“我因为不成器,早早被赶出了家,才侥幸逃过一劫!”
寒攸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
许久,她才站起身,对周烬遥和姜螭说:“先去救人。至于她,自有云心观处置。”
一行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正堂。
全夫人躺在床上,气息已经平稳。
苏木莳诊过脉,轻声说:“夫人只是受了惊吓,加了点皮肉伤,根据这药方,养几天就好了。”
她把药方递给全思思。
直到此时,守在床边的全思思,才像是彻底回过神来,后怕得打了个哆嗦。
她眼圈通红,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娘……我竟然没发现……我真的一点都没察觉那不是您……”
全冯氏回握着女儿的手,看向屋内几位救命恩人,充满了感激:“几位少侠……大恩大德,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若不是你们,恐怕我就要交代在那密室里了,思思她……还不知道要受那个贼人蒙骗多久……”
她说着就要撑起身子行礼。
苏木莳轻轻按住她的肩头,把人扶回去:“夫人不必如此,这是我们身为宗门弟子应该做的。”
“夫人好好养伤,就是最好的答谢。”
其他四人也点点头。
全冯氏看着眼前这几张年轻的面孔,重重点了点头:“谢谢你们。”
“夫人先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有什么事,随时让人来唤。”
一行人退出厢房,轻轻带上了门。
夜色渐渐沉下来。
全冯氏服了药,沉沉睡去。
全思思在床边守了许久,听着母亲均匀的呼吸声,才起身出了门。
长至节的尾声,庄中心的广场上点起了无数天灯,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人群中,寒攸被四人护在中央,她压着低咳,脸色在灯火下更加苍白。
全思思站在不远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看着寒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寒攸看到了她,对她招了招手。
全思思立刻跑过去,仰起脸:“戏尘客……你……”
“叫寒少侠就好。”寒攸打断她,带着点无奈的浅笑。
全思思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躬身,“你救了我两次……不,是救了锦庄两次。”
“这天大的恩情,思思……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寒攸原本以为经过这一遭,这跳脱活泼的少女会留下阴影,没想到她还是这么赤诚。
“我救你,不是图你报答。”
“你若真想报恩,以后就用你的手,去救该救的人。把这份心意传下去,让更多人在危难时,也能等到他们的‘戏尘客’……”
“这,就是最好的回报了。”
说着,她像之前那样,伸手揉了揉全思思的头发。
“寒少侠……”全思思鼻尖一酸,抓住了寒攸的衣角,哽咽道,“你的身体……”
寒攸明白她的意思,平静地接过话:“这副身子,确实是提不动剑了。”
她看向投向夜空里的万千灯火,“但思思,侠义这两个字,不在于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也不在于你武功高低。”
“只要心里那盏灯不灭,那份‘想做点什么’的念头还在,就算手无寸铁,也能守护你想守护的地方。”
全思思怔怔听着,泪水滚落,却用力点头。
这时,周烬遥将一盏天灯递到寒攸手中。
寒攸接过,对全思思笑了笑,那笑容在灯下显得格外柔和:“今天放灯祈福,这盏灯,算是我们送给你和你明侠寨的。”
“愿你们前程坦荡,万事顺遂。”
“别哭丧着脸了,嗯?”
周烬遥在一旁看着寒攸侧脸上的笑容,看着她耐心哄劝少女的样子,心中对她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阿攸,你看啊。
你根本没变啊。
你还是那个小火神。
你的火焰。
一定要再燃烧得久一些,再亮一些啊。
寒攸点燃灯芯,在灯壁上缓缓写下八个字:
指薪修祜,永绥吉劭。
笔迹清瘦,却很有力。
“好了。”她轻声说,示意全思思一起托住灯底。
两人缓缓松手,那盏灯便乘着夜风,袅袅升空。
它汇入漫天光华,成为星河里不起眼却又独一无二的一点。
那点微光,执着地向着更高更远的夜空飞去,也点亮了每一个仰望它的人,眼底深处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