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人手不够,材料也缺,正发愁。
寒攸四人走到近前,听完了前后经过。
“正好我们也在找落脚的地方歇一歇。”
“顺便帮道长把这口井的事解决了。”
周烬遥一拍手:“对!我们人多,干活不在话下!”
清露有些意外,看了看寒攸几人的状态。
她们身上的伤都没好利索,尤其是寒攸,脸色还是苍白得厉害。
“你们自己也带着伤……”
周烬遥摆了摆手:“歇着也是歇着,闲不住。”
“打井的事包在我们身上,道长您就安排活就行。”
寒攸想了想:“冬天打井确实费力,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她看了看水井,微微沉吟,转头看向玄挽戈。
“阿羽。”
“我记得器宗内部。”
“曾设计过一种破土的器具。”
“专门用来开凿坚硬矿脉。”
“名叫穿山骨。”
玄挽戈正靠着土墙发呆。
听到这话直起身子。
“嗯……”
“好像确实有这东西!”
“哦!”
她几步走到众人中间,随手捡起一截枯枝。
直接在雪地上勾画起来。
“这穿山骨的构造精妙得很。”
“从最前端的掘进,到中段的支护,再到后方的提土。”
“全部利用齿轮和杠杆进行联动。”
枯枝在雪地上用力点了点。
划出几个清晰的圆圈。
“最核心的部分在这里。”
“是一个双层螺旋钻头。”
“外圈负责破开最坚硬的冻土层,内圈同步运作进行扩孔。”
“光挖不行,冻土容易塌陷。”
“所以钻头后方必须紧跟着一节一节的铸铁套管。”
“边往下钻,边往外撑。”
“只要套管撑住了,井壁就绝不会塌。”
清露盯着雪地上的草图。
眼中满是震惊。
云心观精通甚多,但却未接触过这等机巧之术。
旁边几个云心观弟子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周烬遥凑上前,眼睛发亮。
“这铁疙瘩真能旋进冻土里?”
“几天能把井打好?”
玄挽戈扬起下巴。
“这套机括原本是开矿用的巨物。”
“我把尺寸缩减一番,用来打这口水井刚刚好。”
“冬天冻土硬如铁板。”
“普通铁镐刨上去只能留个白印。”
“但螺旋钻头是硬生生旋进土里的。”
“力气全都用在刀刃上。”
“只要材料凑齐,我把它铸造出来。”
“不出三天,新井就能打通出水。”
清露深吸一口气。
困扰冬榆村多日的死局,竟在这几人三言两语间被解开了。
她后退半步,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倒是贫道未曾设想到的办法。”
“那就多谢各位少侠仗义出手了。”
寒攸摇摇头。
“道长客气,这也是我们的责任。”
陆云章不敢出声,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热汤。
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寒攸视线随意地扫过几位道长。
忽然在陆云章身上停住,上下打量了一番。
陆云章被这道视线盯得后背一紧。
寒攸蹲下面对着她。
“这位道长。”
“怎么感觉有些面熟。”
陆云章放下碗,露出了一个笑。
“面熟?”
“那可太正常了。”
“我这人天生一张大众脸,扔进人堆里连我师傅都挑不出来。”
“客官您在哪见过都不稀奇。”
“云心观,陆云章。”
“叫我云章就行。”
寒攸盯着那张笑脸看了两息,收回视线。
“那倒是有些冒昧了,云章道长。”
说罢转身,带着周烬遥几人朝着村长安排的落脚院子走去。
没走几步。
寒攸偏过头,大有深意地瞥了陆云章一眼。
只这一眼。
陆云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这人。
眼睛能不能不要那么毒啊。
入夜。
风裹着雪粒砸在屋檐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陆云章干完了一天的活,裹着厚实的棉袍往回走。
路过村头那个临时搭建的问诊棚子。
清露在那写着药方,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陆云章在棚子外头站了一会儿。
她看着清露写字的样子。
师姐的字很好看,一笔一画都端端正正的,跟她这个人一样。
云心观教她们的第一课就是——持身守正。
她当时觉得这四个字假得很。
录名司里没有正不正的说法,只有活下来和活不下来。
可在云心观待久了,她发现这里的人是真的信这四个字。
她们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人活着就应该正正当当的。
陆云章曾经觉得这帮人傻得可以。
但她现在……不这么想了。
她把烤红薯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放在清露写方子的桌角上。
清露抬头,看了看红薯,又看了看她。
“赵奶奶给的。”陆云章举着自己手里的小半块,已经咬了一口,“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清露看着那半块冒着热气的红薯,拿起来咬了一口。
很甜。
“谢了。”
“客气什么。”
陆云章啃完红薯,拍拍手,又晃走了。
顺着土路往前走。
走到村子另一头。
那里寒攸一行人落脚的地方。
此刻院子里灯火通明。
隐约能听到兵器碰撞的声响,还有重物砸在地上的动静。
陆云章停在院墙外。
侧耳听了听。
周烬遥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阿羽,这块铁板是不是厚了点!”
玄挽戈道:“诶呀!套管必须厚,不然全得被冻土挤瘪了。”
苏木莳也在一旁帮忙。
“阿遥姐,你小心点。”
“哦,好。”
陆云章靠在泥墙上。
听着里面的动静。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哦。
这还有一帮傻子。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多傻子。
但……她们比自己强多了。
至少。
她们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