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
莫竹指尖动了动,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一道身影在脑海中模糊出现。
一位戴着斗笠的少年站在他前面,轻纱遮住了脸庞,看不清真容,但他的声音却带着成熟之后的冷静。
“站起来。”少年又说了一遍。
于是,莫竹竟真的一点点动了起来,纵有万般无力,他还是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因为他想看看这位少年究竟是谁,声音为何会与自己如此相似?
可当莫竹真的看清时。
那一刻,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为何是你……”莫竹嘴唇颤抖,他崩溃的质问,“为何一定是你?!你应该活在太阳下才对……”
少年一动不动,平静的看着他。
在莫竹彻底死亡,倒下去的时候,少年伸手接住了他,并将人抱了起来。
“安息吧。”少年说,“愿你此后迎着朝阳绽放,长风向你吻过。”
少年的后方,一道裂缝骤然划破。
几缕朝阳照了进来,这片土地渴望已久的黎明迎来了片刻的救赎。而在那裂缝之处,枫铃如一束光般照在莫竹身上。
少年转身之际,从黎明涌进来的风吹掉了戴在头上的斗笠,那张与莫竹一模一样的脸有些许愣神。
枫铃背对着黎明,温柔的向他伸出手。
“抱歉,我来迟了。”
鬼使神差间,少年抱着莫竹走了过去。
越过裂缝,他们离开了那片荒芜。
走在温暖的草地上,朝阳裹挟全身,少年一步步朝枫铃走去,而在他怀里的莫竹则慢慢化成了花瓣,随风飘向了真实的远方。
少年看着最后留在自己掌心的东西,没什么表情的把它收了起来。
“自我介绍。莫竹,你起的名字。神名——苍花。”
此刻莫竹脸上的温柔多了些成熟稳重,扬起的笑容淡了很多,那份以往的活泼感消失了。
“我早该想到的。”枫铃说,“你能把自己分成两面,也有可能待在我身边的你从一开始就不是你。”
莫竹听完笑了一下:“你说的没错,不过你要知道,我们都是同一个人。”
真正的苍生是被黎明照耀的,不阴暗腐败,不扭曲现实。两人漫步走在草野上,享受着此刻的温馨。
“所以能和我讲讲,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自己分离出来的?”枫铃问,看着他的侧脸。
莫竹先是享受了一番许久未触及的风,半晌后才告诉枫铃:“在我诞生的时候。那时的苍生光秃秃的,天道只需一眼便一目了然,想要在它的视野下出生是不可能的。我最初是以人诞生的,只来得及看一眼,我清楚我的生命是自私的,所以将自己的一半藏在了这里,另一半则顺利化成了一个婴儿。”
“你知道吗,”莫竹边走边说,“那枚种子是残坏的,它开不出花来,所以我原本的神名叫残花。后来母神给我起了一个新名字,叫苍花,不过我还是喜欢你给我起的名字。莫竹……”
“「他」是比我鲜活的存在,有着孩童般的气质与纯真,爱笑与爱闹。果然啊……孩童时期的自己总是那么纯粹。”
莫竹知道,「他」迟早会来寻自己。
“「他」可真傻,明知结果如何还要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我都开始心疼自己了。”
莫竹在那里面待了上万年,知道里面的惨状,所以一直选择冷眼旁观。在外面的自己正在受万人敬仰的时候,他或许正在受万人唾弃。
枫铃认真说道:“若是你想,在我面前你可以永远是个孩子。”
莫竹脚步顿住,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看什么,随后淡淡笑了一声,感叹道:“是啊,有人宠的感觉当然好,要是可以,我也想当一个一直被人宠的小孩。不过嘛……人总要长大的,不能一辈子活在过去。”
“而我这自私的诞生……”莫竹眼底闪过一丝黯淡,“也只是想看看这个世界长什么样。”
枫铃闻言立马否认,每个字无比清晰的告诉他:“没有谁的生命是自私的,他不需要经过谁的同意。倘若一个人的出生要经过谁的允许,生命的意义又是什么?那只不过是掩盖私欲的幌子罢了。”
人生百年,蜉蝣一日。蜉蝣的一生就是如此短暂,出生起便早已定下,可它有抱怨生命的不甘吗?甚至能坦然接受一日的一生。
莫竹眼眸垂了垂,平静道:“你说的对,凡人的一生要么很长,要么很短,不应给予他们虚假的美梦,他们应活在安居之下。”
“然而现在还有一件棘手的事等着我们处理。”
裁决之日到了,他们在这里浪费了太多时间。
莫竹向前走了几步,一手叉着腰,眼神如临大敌般望向天道,带着上位者的气势大放厥词道:“以前的我贪玩了些,但现在不一样,我要让你看看。”
“——何为神性!”
“苍生该有个自由权了。”莫竹目光冰冷的直视那双自虚空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这盘棋局我赢定了。”
【……】
他曾问过幼时的自己,有想过许个愿吗?
那时的自己是这么回答的——神爱世人,庇佑万家灯火。
我的愿望便是——守护苍生。
莫竹转过身时,神情恢复了温柔,他向枫铃伸出手,认真说道:“之前的事我唐突了,我并不知晓情为何物,但我必须回应你的心。盖头已掀,至此成妻,我虽无心,亦无悔。”
“你可愿……与我长相厮守?”
一颗心在为他而跳动,眼中的眷恋不必隐藏,请明目张胆为他表露情意,那是你们的注定。
爱一个人不需要人尽皆知。情由彼此而生,爱意疯长于此刻,只需上天一位见证者便足矣。
一缘一方情,一心待一人。
枫铃嘴唇动了动,有好几次说不出话来,稳了稳心绪,他看着莫竹的眼睛,缓缓说道:“朝时赠君一枝花,今生许君共白头。”
“我愿与你,长相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