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等三人吃过稀饭后,李姑妈打发小表妹进屋休息,忍不住对阿秀说了家里的困境。
“阿秀,有件事,姑得跟你说句实话。”姑妈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掩的疲惫和难为情。
她叹了口气,眉头皱着,满是愁绪:“珍儿这场大病,把家里攒了好几年的一点底子,全花光了。后来药钱不够,又厚着脸皮跟左右街坊、老邻居凑了好几块大洋。”
“自从你姑父走后,我一个寡妇,没啥挣钱手段,还带着个孩子,每日里一分一厘都要算计着过。这次借钱也是我说要卖房还钱才能借来的欠,不还不行。”
“起先我寻思着简单,把西边那间空厢房卖掉就够了。换些大洋,把街坊的债清了,再留点钱给珍儿抓药补身子,院子我还能守着。可我一个妇道人家,嘴笨门路窄,问了几个人,要么嫌偏嫌小,要么压价压得狠,一时半会儿根本卖不掉。”
“这三间正房带小院,看着体面,实在太费钱。房捐年年要交,瓦漏了要补,墙潮了要修。你表妹还病了,我也想给她弄点好东西补补,可家里一分余钱也没,我实在撑不住了。思来想去,实在没辙了,才想着干脆把整院都卖了,彻底清干净,带着珍儿去巷尾大杂院租个小间挤一挤,好歹能省些花销,把日子稳住。”
她抬眼看向阿秀,眼神里满是愧疚:“你奔我来,本是想寻个安稳落脚。姑没本事,留不住这份家当。等房子卖了,你要是不嫌弃,就跟着我一起去大杂院住。地方小,委屈你了。”
姑妈这事提的倒是比上辈子早,是了,上辈子阿秀身无分五来投靠姑妈,又心虚又怕姑妈赶她走,一大早就起床忙活,早饭也是她殷切地问姑妈后做好的。
她姑妈可能不忍心,过了一两日再说。
这辈子换了何云就不一样了,比不上原来的阿秀勤快,眼里没活。不过早一点晚一点情况也差不多。
“姑妈,别卖整院,我手头有点积蓄,西边那间正房我买下来吧。”
姑妈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脸上又急又心酸:“傻丫头,你别跟着添乱。你一个姑娘家出门投奔,身上能有几个钱?路上盘缠、日后过日子,处处都要用。姑再难,也不能动你的积蓄。”
阿秀摇摇头,语气笃定:“姑,我有钱。这些年家里其实过得还行,攒下不少积蓄,都给我了,够买一间房的,我买下来,您不用卖整院,也能把债清了,还能留着院子带着珍儿好好过日子。”
阿秀转身去屋里拿了2条小黄鱼出来,姑妈看到这一两块亮灿灿的金子,眼睛都直了。她没想到侄女家底还真是可以,有了这钱,也能渡过眼前的难关了。
“姑妈,以后咱三一起住,都是自家人,放心。你跟你表妹也住自家,街坊邻居也都是熟人,有困难会帮一手。搬去大杂院人多眼杂,都是陌生人,小表妹肯定会害怕。
“表妹在自家从小长大的院子里住肯定更好,也更安全。”阿秀真诚地道。
阿秀这话一下子击中了姑妈的内心,姑妈怔怔地看着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都发颤:“你……你这孩子……”
“姑妈,这房子你说个价,咱签个协议,三一起守着家好好过日子。”
“哎。”姑妈感动地同意了。
阿秀劝道:“姑妈,我这一路逃难来,听人说马上要打仗了,乱世黄金,我感觉金子还得涨,咱先不把金子全换了,先去问问价,先只换一条,剩余的金子等需要了再换。”
当天下午两人找了家熟悉的银楼,问了下价格,阿秀这是民间私人打的小黄鱼,不是官方的,要折价一些,一块小条能换42块大洋。
现代黄金太亮了,成色太好了,为了不显眼,她还让铁匠处理过。
阿秀买房没压价,按街坊公道价给了六十五块大洋,只买一间房,院子、厨房照旧共用。
姑妈也听阿秀的劝,先只卖了一条黄金,把差价19块大洋补给了阿秀,还完邻居的欠款还剩下十几块大洋。
立契那天没声张,只找了隔壁张婆婆做中人,王叔代笔,这两人在这街坊里人也好,说话也比较有份量。买卖双方+中人+代笔,一共四方签字画押。
姑妈捏着还债后还剩下的十六块大洋,还有一条小黄鱼。想着不用搬家,还有余钱给小珍补补身子,家里还多了个伴儿,心里踏实了很多。
往后,院里还是姑妈的主家,侄女守着自己那间屋,两家人搭伙过日子,谁也不亏。
姑妈家是巷子里最普通的敞口小院,就在巷子中段,没围墙没大门,院坝敞口对着巷路。院坝地面比外面巷子高20多厘米,有个三十来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