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躺在何云的木床上,互相倾诉了各自的事情。
沈昭明说,这时的航校条件艰苦,普通学员是禁止带家眷的,只能住通铺、无私人空间,但他是教官,待遇完全不一样,机场周边有有少量军官家属住房,教官也有专属的独院民居,带小院、厢房、围墙……
他说当年空军最致命的不是飞机少,是骨干死得快,新人接不上,虽然还没到战时,但他凭借前世经验爬的还算快,他手握完整民国空战、训练、战术经验,打算不断为国家培养些优秀的空军飞行员。
这一世,与其在前线拼杀,不如深耕教学,当教官能源源不断输送生力军。
他这一世留在云南航校,相当于提前十年搭建起西南空军人才库,等到时候抗战打响后,云南、驼峰航线、滇缅战场上能用的飞行员就多了。
冲锋陷阵是报国,深耕育人更是托举整个空军的根基。做一线飞行员,是燃尽自己;做教官,是点亮无数人。他当教官比当王牌飞行员更有用,没有报考中央航校,一方面是时间和时机问题,另一方面,他也不想打自己人。
虽知道这可能不是原本的世界,但世界大致走向不变,他只能在独善其身的同时,搭手救一救能救之人。
何云懂他,上辈子确实被伤透了心,戎马一生该经历都尽力了,虽然忠心报国的志愿没变,但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热血少年郎了。
不过正因为他知道历史,上辈子也走到高位过,心中的信念更坚定了,中华人民是有出路的,但他不想为政客白白牺牲。
他打算抗战后直接像上辈子的很多飞行员、地勤、技术官一样,拒绝内战、辞职脱队,直接跑去香港。
毕竟他这辈子是滇系,容易走。不像上辈子是老蒋嫡系,很能走,风险很大。
……
他和何云商量了一下,这次呆不了几天,本来想设定青梅足马,但两人户籍不好办,直接走一见钟情、日久生情人设。
这时候全国没有统一的军人婚姻报备法令,只要跟长官说一声、登个记即可,不卡人、不审查。
两人相约后,沈昭明回去便和同伴讲明情侣关系,让周遭人大吃一惊。
第三日,两人在法租界一家小照相馆,穿洋布衬衫与素色旗袍,并肩站着拍了张合影。回家后,沈昭明他寻了上海滇系同乡会会长当证婚人,自己执笔写就婚书,两名随员,也就是机械师加沉稳副官,在婚书上签名作证。
油头少年叫陈文恒,既是飞行员也是高层亲戚,熟稔租界人脉,应酬交际十分活络,偶尔还能帮着牵线联络洋行中人。沈昭明简办婚事那日,他虽吃惊但也笑着上前道贺,一人抵上多人,热热闹闹多添了几分喜气。
只因身在外地公干,场面从简,并未大办婚宴,众人就在租界一间小酒楼包了单间,只摆一桌喜酒,菜式家常朴素,众人举杯道贺……
此时的民国,男女合意、互换婚书、有证婚人及二位以上证人、公开设席,婚姻即为有效。
此番在租界小酒楼摆酒,由同乡会长证婚,随行副官、机械师、飞行员等俱为证人,婚书签字画押,于法于俗,皆为正式夫妻。
次日,一行人办妥飞机合同,沈昭明携新婚妻子乘船返回昆明。抵巫家坝航校后,他向校长口头禀明婚事,补登家属信息,这时候滇系风气宽松,成婚还是比较简单的。
当然刚回校,官眷房要等一段时间才能腾出来,何云先在航校招待所住一间,白天他去办公,何云便呆在房里看书做针线,等院子空出来再搬过去。
沈昭明算高技术人才,马上直接分到了巫家坝营区内一间带小院的官眷住房,离机场跑道不远,走路到航校办公楼十来分钟。院里一明一暗两间房,带个小厨房,家具学校配好,还不用自己花钱。
当然也可以选择租住在翠湖周边、讲武堂附近、东陆大学一带,这些城内小公馆,就是军政人员的家眷集中区。
前者安全、省心、低调、离办公地方近,后者体面、热闹、洋气、有社交。
何云选择了前者,前者离后者距离不算远,就是氛围很偏僻,就是进城要赶路,院里也很安静。
不过何云也不想一来就惹眼,她觉得前者蛮好的,住的人也多,普通飞行员、教官、机械军,90%都住官眷院。少数高级军官选择后者。
当然沈昭明是总教官,这个级别完全住得起、也符合身份。住后者正常,前者也行。
他作风严谨、专注教务飞行、不喜官场应酬,何云也差不多,前者也有独栋小院,也少了很多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