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里灯火温软，红木长桌铺着暗纹桌布，几碟精致的冷盘已经摆好。

齐旻坐在主位，一袭暗黑长衫衬得他眉目清隽，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李怀安和孟长蓁在他对面落座，孟长蓁提着裙摆坐下时，李怀安不动声色地把她的椅子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齐姝和公孙鄞坐在李怀安夫妇身侧，齐姝托着腮，公孙鄞正在替她斟茶，茶汤倾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

雅间的门被推开，孟长玉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不急不慢的谢征。孟长玉环顾一圈，在李怀安和孟长蓁的右手边坐下，谢征在她身侧落座。

齐旻端起酒杯，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微微一笑：“诸君一路辛苦，敬以此杯。”

齐旻登基不过几年，朝野上下已经公认，这位东宫太子是位好君王。

众人举杯，酒液入喉，各自放下杯盏。

雅间的门帘一掀，一位身着藕荷色褙子的女子走了进来，发髻挽得利落，眉眼温婉，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她身后的几位侍女手里一人托着一只红漆托盘，上面码着几碗热气腾腾的汤盅，步履轻盈，走到桌边，将汤盅一一放到众人面前，动作行云流水。

“各位久等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润动听，像春日溪水漫过鹅卵石，“这是我们溢香楼的招牌雪蛤汤，请各位品尝。”

她说完，微微欠身，退后一步，垂手立在旁边，目光不着痕迹地从齐旻脸上掠过。

齐旻看了她一眼。只一眼，眉梢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又像是梦里偶然瞥见的一个模糊轮廓。

他垂下眼，端起面前的汤盅，没有深想。

孟长蓁低头闻了闻，热气扑上鼻尖，带着椰奶和雪蛤的清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偏过头对李怀安说：“好香啊。”

李怀安也拿了一碗，修长的手指扣住盅沿。轻嗅之后点点头，下巴微微一抬，示意她快尝尝。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浓稠的汤汁在舌尖化开，滑嫩清润，咽下去喉间还留着淡淡的甘甜，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其他人也都捧着汤盅喝得眉眼舒展。

齐旻端起碗。汤盅的瓷壁温热，贴着指尖，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把碗沿凑近唇边，忽然胃里翻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涌上来，堵在喉咙口。

他捂着嘴，眉心微蹙。

众人抬起头，面面相觑。

“我先去更衣。”齐旻站起身来，嘴角扯出一个歉意的弧度，面色如常，“诸位请便。”

他朝众人微微颔首，转身绕过屏风，脚步声轻而稳，消失在雅间的侧门外，掌柜的则有些担忧地跟了上去。

李怀安和孟长蓁对视一眼，孟长蓁的睫毛颤了颤，李怀安微微摇头：“没事，继续喝吧。”

孟长蓁便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美食的热气散在空气里，混着笑声和低语，满室生香。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地落下来，溢香楼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杯盏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