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黎抓一把吸管放进豆浆袋子,挂在车把上。顺势打开早餐袋扫了一眼:“缺个包子,肉馅的。”
李峥还是将信将疑全对了一遍,果然缺个鸡汁包子。
“我靠,这么神?你不会突然觉醒,开始和我要工钱吧。”
这会功夫,陆黎已经把包子补齐回来了。
把袋子重新系严实,轻车熟路地拎着两袋子豆浆,跨坐在后座。
“地主家的长工,给口饭吃就行。”
跟着李峥跑了几天市场,陆黎早就摸清了价格。按照他每天的吃法,再加上跑腿费,100块额度早就超了。
但是那天李峥信誓旦旦拿出账本,陆黎反而不好说些什么,决定过后找机会把钱补上。
学霸也有一本糊涂账。
新学期开学,班长要忙的事非常多,一连几天相安无事,李峥都快把这事忘得差不多了。
这天中午从食堂回来,杜泽健罕见地出现在班级,翘着二郎腿,晃悠着凳子,像是等了他们很久。
“呦,这是什么阵仗,是班长新收了小弟,还是少爷新找了跟班?”
“别他妈嘴贱!”大维说完也没搭理他,一步三晃走到李峥座位,撑桌跳回自己的座位。
杜泽健看着自己让出来空位他不走,偏偏要跳桌子,一脚蹬向大维凳子腿:“许梦维,你有种!”
“我有没有种不需要向你证明,我以为当时一场被我盖了5个帽的时候,你就知道了。脾气总这么暴躁,怎么记吃不记打呢?”
大维满不在意地拧开水瓶,和李峥碰杯:“cheers!”
杜泽健猛地站起来,脸色由红转白,不知想到什么又突然笑了,眼睛看着李峥,话音随手指的“笃笃”敲击声,一字一字落下来:
“走!着!瞧!”
看着杜泽健摔门而出的背影,李峥没想到这个炮仗今天一点就着,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
打架那次之后杜泽健很少会故意挑衅,更不会把得意表现得这么明显,今天这么反常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有意调节紧张的气氛:“怎么不管是少爷还是大维,你们惹了人,最后都向我放狠话,我看着很好欺负嘛?”
大维在后面推了他一把:“别装,咋回事你心里没数?”
这个小团体陆黎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也不想打听。半年而已,太深的牵绊都会变成束缚他的丝线,寸步难行。
但是李峥还是凑过来解释了下,寥寥几句,两人过往恩怨一笔带过:“我俩之前打过一架,我背了个处分,他被校队开除了。”
心里的不安果然在放学时应验了。
今天李峥是值日生,张贺家里聚餐一放学就跑了,大维也在训练。
空旷的校园,好像只剩他们两个,一片灰蒙蒙,只有体育馆还亮着灯。
初秋的天色早已暗下来,秋风裹挟着落叶打着旋在地面“沙沙”刮过,吹过脚踝时带起一阵凉意。
李峥双手插兜缩缩脖子,眼睛眯了眯看向马路对面。
路灯还没亮起,校门口早已散尽了放学时的人潮,街边只剩几家店铺亮着星星点点的微光,树影七扭八歪地映在马路上,阴沉萧索得有些压抑,就像之前和陈泰约架那天一样。
等在校门外的还是陈泰,只不过这次站在身边的,不是那两个瘦猴同学,而是杜泽健,和三四个小流氓样的社会青年。
这几人披着各式的皮衣,头发用发胶抹得铮亮,破洞裤夸张地漏出整个膝盖,有个人破洞甚至开到了大腿根。
身上戴着、挂着各式链子,走过来叮当作响,仿佛自带BGM,是个标准的高中生仪容仪表规范反面教材。
杜泽健连口哨都带轻佻:“您二位可真是姗姗来迟,让我们哥几个好等。”
陈泰把拳头按得咔咔作响,请到外援连底气都足了不少,在旁边说:“和他们废什么话。健哥,这人我给你请来了,你报你的仇,我报我的怨,速度快点,咱们今晚还能陪哥哥们多喝几杯。”
和陈泰约架那天,李峥其实没太放在心上。
知道大概率只是走个过场,过后你认识我,我认识他,他又认识你的熟人圈子,找中间人说和几句场面话,成全了彼此的面子,再见面就又是哥俩好的塑料情谊。
没成想出了陆黎贸然动手还赢了这个意外。而他和杜泽健,早晚要有这么一场来做彻底的了断。
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李峥也不再磨叽,把自行车甩给陆黎,盯着对面来者不善的几人,推了他一把:“你先走,他们是冲我来的。”
陆黎没走,反手把车停好,看也没看李峥一眼,也盯着对面:“陈泰说的,应该是报我的怨吧。”
“你他妈这会脑子转挺快!”李峥很少对陆黎爆粗口,怕污了高岭之花的耳朵。
那几个社会青年不急着动手,欺负在校生他们毫无负担,玩弄猎物也是乐趣的一部分,尤其是目标之一,还算是拐着弯的熟人。
眼见两个人的小动作,以为他们是在商量对策要跑,更得意了。
对面领头模样的皮衣男,掏出一根烟,杜泽健立马有眼力价地拢手给点上。慢慢吸了一口,才用夹烟的手指着李峥说:“你是郑天磊的弟弟吧。”
终于来了!
纵使早有准备,李峥还是没想到在这种场合听到郑天磊的名字。
皮衣男笑笑没吭声,旁边的大腿破洞裤,迈着漏风的步伐走上前,一口烟圈吐到李峥脸上,嘲笑道:
“我们这一片谁不知道?他天天吹他有个学霸弟弟,啧啧,就他那初中文凭,知道学霸两个字怎么写吗?”
不知笑点在哪里,几人笑成一团。
另一个链子男补充:“要是没有九年义务教育,他连小学毕业证都不知道长什么样!还学霸,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发刺耳,李峥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郑天磊就是他的刺,拔不得也碰不得。
校服衬衫下摆被吹起,又落下,凉风直扑胸膛,攥紧心脏。
李峥竭力平顺着呼吸,却还是有一种无力感,从心脏开始,寸寸罢工。
他不明白,他只是想好好生活,有个安定的小家,甚至他可以把宿舍当家,哪怕只在周末有个可以去的窝都可以,这个要求很高么?
大家不都是这样么,为什么到他这,总有人来提醒,这不属于他呢?
郑天磊!郑天磊!郑天磊!!!怎么哪哪都有他,家里有他,连TM打野架都要提到他!
他说不清心里是羡慕,是亏欠,还是无奈。
再睁开眼时,眼里隐隐带了血丝,往日的笑眼只剩一片阴霾。
一言不发脱下外套扔给陆黎,就要蓄力往前冲。
身上的戾气连陆黎都感觉到了,来不及多想,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的胳膊,沉着声音说:“校门口,不要先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