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光亮顺着床和墙边的狭小缝隙挤了上来，只出现一瞬又消失不见。

陆黎盯着墙边一闪而过的残影，以为是黑夜盯着平板太久，眼花产生的错觉，默默地在枕头底下摸出防蓝光眼睛戴上。

触写笔刚在平板上点了两下，那抹光亮又悄悄爬上来，这次时间稍微久了一点，虽然只有几秒，也足够让陆黎肯定不是幻觉。

亮起，熄灭。

又亮起，又熄灭。

如此反复了几次后，终于传来东西砸在枕头上的沉闷声响，上铺的小空间内，只剩下眼前平板的幽蓝荧光。

今晚有人因为100多的进账，兴奋得睡不着觉了吧。

陆黎右手拿触写笔，尽量轻地在屏幕上点点画画，左手边的手机也亮着，时不时切换屏幕，点进几个店家程序。

本以为宿舍小卖铺是小打小闹，没想到在男生宿舍还这么受欢迎。刚开业销量有限的情况下，李峥一晚上都在回复消息，算账，以后要是客流量上来，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模式根本应付不来。

他上网搜索了一下，网上常用的小程序框架成熟，但是基本都需要正规的注册流程，不提营业执照这些硬性规定，首先必须是成年人这个基础要求，就都把他们卡下来了。

他们都未成年。

他俩第一次见面时，举报的杀手锏，是李峥未成年。

他俩第二次见面时，解围的杀手锏，是他未成年。

这印象，可是太深刻了。

大道被堵死，那就走野路子。

以前编程课登顶各大兴趣班热门榜首的时候，陆黎也跟风被送去学过一段时间，后来实在对那些冰冷刻板的符号线条不感兴趣，上了几节课就荒废了。

好在学霸的头脑没有被荒废。

晚上被迫“闭关”，他研究了几个教程，又在应用排行榜上扒了几个非常火的经典店家应用。

心里有了谱，开始在平板上搭建模型，不断调试，减少报错。当第一单虚拟订单成功完成时，平板上的时间跳到了0点。

陆黎摘下眼镜，使劲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微微酸麻的手腕，盯着【山争海味小卖铺】程序出神。

一键转发到【封神五子】群里，后面附上“开业大吉”以及一串表情，看完烟花在半夜寂静的群里炸了十多秒后，他才满意地蹑手蹑脚爬下床去厕所。

他下得很小心，怕踩醒李峥，但显然是多虑了。

李峥整个人窝在被子里缩在墙边，和只穿了一条大裤衩四仰八叉晒月光浴的张贺，简直就是鲜明的对照组。

这么怕冷，真不知道之前三九天是怎么过的。

尤其还是在漏风的阳台。

今年在宿舍，应该能好过一些。

早晨陆黎是被张贺兴奋的喊叫吵醒的。

“我艹，少爷这什么意思？”接着是砸床板的声音。

“他看不下去咱们菜鸡互啄，他要亲自给咱们示范精英是怎么做生意的吗？商业奇才，竟然就住在我对面！”

在床上找不到什么东西来发泄内心的激动，砸枕头没气势，砸手机舍不得，于是又狠砸了一下床板。

床上不好发挥，张贺满地找拖鞋，趿拉着鞋开始全屋巡回展示，势必让所有人，都见证这个商业史上的奇迹。

“瑞哥瑞哥，你看看这页面，一下就有做生意的味儿了，一看就有做大做强的潜质。”

杨瑞眼睛还没睁开，眯缝着应付地扒拉几下，突然眼睛睁大，看清屏幕时，手指飞速点了几个页面，最后也跟着砸了下床板：“牛逼！”

留下研究小程序的杨瑞，张贺又心满意足地飘去李峥床。

李峥昨晚心里想着事，很晚才睡，这一宿都没怎么睡踏实。

眼前一会儿是郑天磊怼到鼻尖的脸，挑衅似地当面把他的行李卷顺着阳台扔出去，“拜拜了您嘞！”

他蹲在地上捡完枕头捡被子，捡完一个又出现一个，怎么也捡不完。

一会儿又是一个温柔的知心大哥哥声音在耳边细语，循循善诱。

“你喜欢和他在一起吗？”

“喜欢。”

从小就追在屁股后面晚，天天瑞哥瑞哥叫不停。小时候不切实际的愿望之一，就是爸爸妈妈给他生一个像杨瑞这样的哥哥。

“你会记得他的喜好或习惯吗？”

“记得。”

不只是他，他们几个都记得。大维不吃葱，张贺抄作业永远不抄答题的第二问，据说是为了抄得真实。

“如果他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你会高兴吗？”

“高兴。”

真心实意地为他高兴，那意味着他终于获得了自由，至少是当下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