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峥无意识地抿了下嘴，今晚回来还一口水没喝，又和段老师周旋半天，嘴唇已经干涩起皮，上面残留着淡淡的薄荷味，那是陆黎的味道。

明明只碰了一下，整个人却都被沁入了味，清冽的凉意牢牢困住四肢百骸。

李峥挣扎了几次，才勉强开口：“我同意了吗，你就强拉我入梦？！”

“我的梦，当然要我说了算。”陆黎微垂着眼，语气霸道，但震荡起伏的胸口出卖了他内心的余波。

再抬眼时已经压下眼角的红，他又往前倾了倾身。这次李峥早有准备，微微后仰。

陆黎并没有什么过火的举动，紧紧锁住李峥强装镇定的眉眼，一张口，声音喑哑：“你刚才可以躲开的，为什么不躲？”

李峥也这么问自己。

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对峙着，试图在对方眼里找到答案。

大维他们去阳台拿面的时候，顺便开了一扇窗散味。带着雨腥味的风顺着窗户吹进来，撩动着床帘一角，也在李峥的心上一下一下拍着。

看着眼前这张欠揍的脸，李峥一股无名火起，一会说他喜欢杨瑞，一会又来亲他，他什么意思？嘲笑他很好玩吗？

大脑宕机失去思考，只剩下原始的本能与冲动。

他一手抓住被吹开的床帘，一手上前掐住陆黎脖子，狠狠咬了回来。

大维和张贺两个就坐在桌边吃面，吸溜面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偶尔夹杂着几句小声的对话，就像这栋男生宿舍里，每一个平凡的夜晚。

一张薄薄的帘子，挡住了世俗窥探的目光，也藏住了少年们失控的悸动。

陆黎任凭李峥发泄似的用虎牙磨噬他，一声不吭，也没有反抗，直到嘴里溢出了一丝血腥味。

李峥睁开眼睛，看到一双近在咫尺的，深不见底的瞳孔，眼里又氤氲出了水汽，刚才不管不顾咬疼他了吧。

手机和平板刚刚还有点刺眼的光，和他眼睛里的光亮相比微不足道。

李峥就在这片光里，看到了自己。

张贺和大维从段老师奇遇聊到运动会排名，又聊到十一假期的安排。面汤快喝完的时候，才发觉有两个人一直没出声。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面还吃不吃啊？”

一句话打破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同时不自然地扭开头。

李峥咽下嘴里的血腥味，才装模做样地问：“你吃泡面吗？”

“不吃，一股纸盒味儿。”说完，陆黎就举着平板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他，摆出来一个非常嚣张的“送客”姿态。

李峥所有的反骨可能都在今天长出来了，他不想说话，他还偏要拉着他说。他单手撑床板，跳起来把陆黎的平板抽出来：“别躺着看平板，对眼睛不好。”

“我拿石锅给你泡，高级着呢，和他们吃的屌丝套餐不一样。”

大维一听不乐意了，小声嚷嚷：“唉唉唉，哄少爷就哄少爷，怎么还人身攻击呢？再说用石锅吃怎么了，就不是泡面味了？”

陆黎还是没回头“那是你的锅。”

李峥真是无语了，最后一点好耐心被耗尽，也不和他兜圈子，直接扳过肩膀把翻过来，凑在他耳边说：“你他妈连……都亲了，我的锅还嫌弃上了，滚下来！”

最后三个字没收住音，平地炸响。

张贺啧啧两声，“咱们峥儿今晚虎口脱险，是不是顺便把熊心豹子胆也偷来了。”

大维不管这些，直接去阳台，“少爷吃什么，麻辣的行么？”

“不行！”李峥大喊。

“为什么？少爷变口味了？”

李峥从床帘里出来，谁也没搭理，蹲在地上去床底找石锅，没人看见他通红的脸，他也不知道在解释给谁听。

“他上火，嘴里起泡了。”

陆黎后来还是下床吃饭了。李峥把面泡好，在旁边守着他吃面。吃一半的时候，抢过筷子收走石锅，“行了，别吃了，晚上吃太多睡不着觉。”

今晚的事，虽然是陆黎开的头，但是自己后来把他嘴咬破了，所以还是自己责任更大一些。

怪不得别人，怪自己色令智昏。

第二天早晨，当李峥和陆黎挤在洗漱台前时，两个人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看着镜子里的对方，打了个招呼：“早。”

“早。”

奔忙的脚步声在走廊匆匆而过，早晨的时间争分多秒，两人熟练地轮用一个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冲淡了昨晚的尴尬情绪。

“嘶~”

陆黎嘴里像被针扎了一下，顺着天灵盖打个激灵。快速刷完牙吐掉白沫，还能看着点点血丝。对着镜子翻开下嘴唇，嘴角的位置有个鲜红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珠。

张贺来阳台晾毛巾，看见陆黎的伤口，“你这火挺大啊，这几天吃的清淡点吧。”

陆黎含糊着“嗯”了一声继续洗头发。

挤手边洗发水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正在擦头发的李峥：“你刚才用什么洗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