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没想到陆黎会问他，李峥挑挑眉，抬起手腕确认了一下。
“嗯。”
“我俩这个不一样。”
在烤肉店暖黄的氛围灯下，本应褪色的红绳短暂恢复了往时的艳丽，可爱小巧的桃篮戴了这么多年，一丝裂隙都没有，表面泛着浆面的油亮。
“这个桃篮，是我小时候，我爸带我爬山，我当小石头捡的。我看见什么都想捡，我爸嫌沉要扔，他扔一个，我嚎一嗓子，嚎的嗓子都哑了。后来发现里面混了个桃核，为了哄我，他答应把这个留下来，给我磨个小桃篮。”
“绳是我妈编的。说是辟邪，从小一直戴着，习惯了就没摘。”
几句话就把这个桃篮的前世今生交代个清楚，没有说完还附带体验服务，把手伸过去：“来，给你摸摸，沾沾福气。不要998，只要98！现金还是转账？”
陆黎之前的学校，各种首饰一刀切，好像扎个耳洞，戴条链子，考试成绩就会断崖式下降。但是硬邦邦的校规拦不住爱美的心，他就看到很多同学手腕上偶尔露出的一丝银亮。
再后来转到国际学校，和之前完全是两个极端，戴饰品就像吃饭呼吸一样日常，除了张扬个性的款式，就是贵到吓死人的奢侈品。
不管是什么，都和眼前这个山上捡的，爸爸磨的，妈妈编的，完全不一样。
陆黎没真上手摸，这种对人家有特殊寓意的东西，他还是有分寸的。
“阿峥这个戴很久了吧，我记着小时候下河玩水的时候，还会特意摘掉，宝贝得很。”杨瑞把李峥手往旁边推了一下，“别烤着了。”
“嗯，这根绳又该换了，等我妈回来吧。”
有了李峥这个小插曲，张贺觉得自己太肤浅了些，把撸起的袖子又拽下来，遮住手腕：“先声明啊，我不是变态，只是也算给自己一个念想。我感觉我和她没什么可能，她要考A城，我别说和她一个学校了，一个城市可能都悬。”
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弱。张贺的成绩还行，本科线不是问题，但是想考A城根本不够看。
陆黎想到了之前身边同学的升学规划，问他：“你有没有试过，嗯，就是走一些别的渠道？”
张贺被逗笑了：“少爷，我在大城市最大的人脉就是你了，你有没有一些合情合理合法合规的渠道？”
陆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歧义，切换了更通俗好懂的解释：“我是说，比如艺考，特长生，参加一些竞赛之类的，这样加上专业分，你的选择应该更多一些。”
他其实说得有点保守，以张贺中等偏上的文化课成绩，如果专业分不拉后腿的话，应该可以冲一冲全国几大顶尖艺术院校。
“四肢不勤，五音不分。我要是有竞赛的水平，也就不愁了。”张贺苦笑一声。
谁不想有更好的选择？
张贺的成绩一直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上又上不去，玩心还重，是个天生的戏精。可以自己一人分饰多角演个小剧场，但是坐下安静学习就要了他的命，一路纯是靠着小聪明才勉强考上了高中。
因为这点说不上爱好的爱好，家里也商量着给他规划过其他路线，画画，唱歌，乐器，甚至还学过一段时间表演，实在是天赋有限，这条路还没等走就看到头了。
以陆黎和张贺他们的交情，尤其还是关于未来的选择，他不知道说这些合不合适。
斟酌了一下，开口说：“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声音很好听？”
几个人都愣住了，像第一次认识般齐齐望向张贺。
“啊？”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被夸，张贺脸有点红：“别都看我啊，我，我……”一紧张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声音好听，声线多变，应该能算是一个不错的条件吧，具体的我就不太懂了。”
说到这陆黎就不再说了，好像真的只懂到这个程度，开始专心给肉翻面。
走多了死胡同，结果眼前就是一条大路，张贺瞬间感觉天亮了，兴奋得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给陆黎夹了一筷子肉，瞬间起范儿：“听君一席话，胜似十年书！待我学成归来，一定免费给你主持婚礼，主持孩子的满月宴，主持你的……”
“借你吉言，看样子我会拥有幸福顺遂的后半辈子。”陆黎面色不变，欣然接受了张贺的许诺，手却放下筷子。
“那是，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张贺激动得好像明天就能去学校报道，陆黎还是没忍住泼了盆冷水：“但是艺考并不是捷径，我知道的身边很多人都是从小学起，很辛苦。而且艺考只是一个开始，以后想走出头并不容易。”
张贺收起笑容，正色道：“这些我都知道，之前家里也考虑过，只不过可能没走对吧，这次我想再试一试。”
说到这还不够正式，他坐直身子，举起杯：“而且，不论结果怎样，都是我为自己选的路，和你们，和何婧都没关系。朋友们，勇士即将远航，为我祝福吧！”
“加油！”
少年人总对以后有这样那样的幻想，好像年岁一到，就会自动升级成梦想中的大人。
大维幻想在体考中一骑绝尘，成为学校的骄傲，最好再有个光荣榜，他许梦维的名字和照片就放在头一个，连座右铭都想好了：“就写‘你看个球啊’，以后学校都流传着我的传说！”
杨瑞更现实一点：“我要求没那么高，大学可以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城市就好了。”
“你问过华姐以后想去哪吗？”张贺问。
“没问过。”一提到华初然，杨瑞的话就格外少。
张贺又去问陆黎：“少爷，你以后什么打算？”
“我？”李峥刚要了一套新餐具，他拿开水烫新碟子的手慢下来。他思考得最远的事，就是他下次会转学去哪里，更远的事，还真没想过。
“还没想好，如果做不出什么名堂，就回家继承家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