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同学,请安静。”中村教授的声音让嘈杂的教室立刻安静下来。
中村教授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资深解剖学家,银灰色的头发梳向脑后,眼镜后面的眼神锐利。
“今天我们将进行第一次实体解剖操作,医学是一门需要理论与实践紧密结合的科学,而解剖学更是基础中的基础。"中村教授环视教室一圈,看着下面眼神清澈的学生,“你们中的许多人未来会成为医生,而直面人体是你们必须跨越的第一道门槛。”
高桥拓也站在最后一排,后背紧贴着墙壁,那是他唯一的支撑。
他的视线无法控制地飘向那个蓝色的轮廓。
“现在,我将演示解剖刀如何正确进行皮肤切口。”
中村教授戴上手套,拿起闪亮的手术刀。
高桥拓也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把刀,此刻,它在他眼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当刀刃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高桥拓也感到一阵眩晕。
他看见教授手腕灵巧地一划,血液渗了出来,弥漫出现在他眼前,好想回到了过去,那个满手鲜血的时候。
那一瞬间,高桥拓也只感觉天旋地转的。
血液的颜色也在他眼前无限放大,变成一片猩红的海洋。
“高桥君!”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当高桥拓也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医务室洁白的天花板。
他的头还隐隐作痛。
“你醒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高桥拓也转头,看到宫本优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杯水。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浅棕色的短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我……怎么了?”高桥拓也有气无力的吐出几个字。
“你晕倒了。”宫本优子将水杯递给他,“看到血你就直挺挺地倒下去,把大家都吓了一跳,井上同学和另一个男生把你抬到这里来的。”
高桥拓也接过水杯,羞愧得想立刻消失。
他就知道晕血这东西迟早要暴露的,作为医学生,看到血会晕倒,怎么可能会合格啊?
唉,更别说手术了,这该怎么完成任务啊?
“谢谢,”他低声说,“井上呢?”
“回去上课了。教授让他转告你不用担心今天的课程内容,他会单独给你补课。”宫本优子顿了顿,“你……以前就有这个问题吗?”
高桥拓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
他该怎么说?
告诉她……自己成为医学生就是为了完成任务?
如果有人告诉他,选择安全防御员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或者生存,……虽然他能理解,但是作为一名安全防御员,不能接受!
“只是……有点不适应。”他最终选择了最简短的答案。
宫本优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回避,但没有继续追问。“我第一次看到解剖时也很不适。”她轻声说,“从那以后完全不敢吃肉。”
高桥拓也惊讶地抬头看她。
宫本优子是比他大好几届的学姐,她在他们眼中一直沉着冷静,操作精准,很难想象她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真的?”
“当然。”宫本优子看着杯子里的水微笑道:“我的父亲是外科医生,从小告诉我医生不是超人,也会有恐惧和弱点,重要的是承认它,再想办法克服,而不是一味的逃避。”
高桥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克服”他最终承认,声音几不可闻,“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继续学医。”
可能会被劝退吧?
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井上彻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高桥君!你没事了吧?”他大声问道,额头上还带着汗珠,显然是跑过来的。
“好多了,谢谢你啊,井上君。”高桥拓也勉强笑了笑。
井上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你错过精彩部分了!中村教授打开了胸腔,展示了心脏和肺叶的位置,太震撼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赶紧补充,“当然,你不舒服的话我们改天再聊这个。”
“没关系”高桥摇摇头,“是我自己的问题。”
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医务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窗外传来学生们课间的谈笑声。
一切都那么平常,而拓也却感觉自己像个闯入别人世界的……异类。
“中村教授说想见你”井上彻最终打破沉默,“等你感觉好些了,去他办公室一趟。”
高桥拓也的心沉了下去。
他是要劝退自己了吗?
一个晕血的……医学生?
那任务……
唉,算了,早死早超生。
“现在就去吧”他突然说,“我没事。”
宫本优子和井上彻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陪你一起”井上彻说,“反正下节课是自习。”
中村教授的办公室在教学部的顶层,宽敞明亮,窗外正对着校园的樱花林。
当高桥拓也敲门进去时,严肃的教授正在翻阅一本厚重的解剖学图谱。
“啊,高桥君。”中村抬起头,目光锐利却不失温和,“感觉好些了吗?”
高桥拓也深深鞠躬,“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教授。”
“不必道歉,这在医学生中并不罕见”中村示意他们坐下,“每年都有几个学生在第一次解剖时晕倒或呕吐。”
高桥惊讶地抬头,“诶,真的吗?”
“当然,直面人体,特别是看到血液,是对心理的巨大挑战。”中村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重要的是你……如何应对这个挑战。”
高桥拓也低下头,“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应对,教授,我……对血有严重的反应。”
“因为什么?”中村的问题直截了当。
高桥拓也的手指紧紧抓住膝盖。
他不能说。
但中村教授的目光让他无法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