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推开酒馆的门时,指间的烟已经燃到尽头。
他随手碾灭烟蒂,目光扫过角落里的三人,降谷零、诸伏景光、伊达航。
“哟,从毕业到现在终于舍得露面了?”他扯了扯嘴角,拳头虚握,作势要捶降谷零的肩膀,却在半空停住。
包间里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降谷零没躲,只是沉默地推过来文件。
松田阵平盯着那沓纸,没接。
“直接说。”
“萩原研二,佐木早织,夏川杏子作为公安外事第四科特调小组队员全部牺牲。”
松田阵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
“炸弹犯的报复,保密级别太高,葬礼也不能公开。”诸伏景光低声补充,“萩原的家属……需要你去通知。”
松田阵平突然笑了一声。
“行啊,你们消失那么久,回来就给我派活?”
没人接话。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松田……”伊达航想拉住他。
“少来。”他甩开手,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看着房间里的设施,他感觉有些窒息。
那个粉色的抽奖箱是她做的,说他运气好,抽到了一等奖,后来他拆开看过,里面全是一样的内容……
她在毕业典礼送来的碎冰蓝玫瑰,做成了书签,看着它,就想起,她欲哭无泪的委屈模样说:“啊?怎么碎成这样。”
她的狐狸面具也忘记拿走了……
她要吃咖喱的纸条也还摆在那里。
她还想夏天穿着蓝色的裙子去水族馆当人鱼公主……
明明他们已经在摩天轮的最高点接吻……
他推开萩原研二的房门。
半开的衣柜里还挂着很多件骚包的花衬衫,床头摆着他们警校毕业时的合照。
hagi,搂着他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松田阵平摸出打火机。
“咔嗒。”
微弱的火光在黑暗里亮起,烟味很快填满了空荡的房间。
他们都走了……
这间房子充斥的回忆太多了。
*
星星撒在天上,少女身着墨蓝色的长裙,裙摆伴随着高跟鞋的声响轻轻摇曳,这一刻夜色有了形状。
“呐~松田田,快帮人家拿一下嘛”她甩了甩那只贝壳小包,嘴微微撅起。
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每次她这样撒娇,他就没办法拒绝任何事。
松田阵平低笑一声,顺从地接过那个小包。
月光恰到好处地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突然凑近亲了亲他的唇角。
松田阵平立刻紧贴她的唇,直到她推了推他,开始大口呼吸。
他垂眸,神色不明的抬手抹去那点水光:“不是说不在公共场合亲亲吗?”
少女眯起眼,笑得像一只狐狸:“没关系嘛~”又凑了上来。
这个吻绵长而用力,直到她眼中泛起熟悉的水光,他才松开。
她脱力得趴在他的胸前,捶了一下:“坏松田田~”
松田轻笑一声,指节分明的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了,某人一直吵着要拍照,来吧,我给你拍。”
她瞪了松田一眼:“不要,我要回去吃咖喱饭。”
“诶?确定吗?好不容易休假哦~”
她认真点头,于是他牵起她的手往回走。
她的手指冰凉,他下意识握紧了些,想要捂暖这片温软。
刚踏出水族馆,天光骤然大亮。
刺目的阳光瞬间吞噬了整个世界,他感到手心一空
身旁的她化作无数泡沫消失于晨光中……
最后一刻,他听见她带着笑意的声音,轻得像风:
“松田田~爱你哦~”
*
第二天清晨,闹钟准时响起。
她甜腻的声音按时响起,像是耳语 。
松田阵平没动。
他坐在地上,仰头盯着天花板,直到闹钟停止,才伸手按灭烟灰缸里最后一星火光。
……
松田阵平把手里抱着的三束花放进去,看着萩原家之墓的墓碑,把手里提着的奶茶放在一旁,“hagi,这次又得麻烦你把奶茶带给她了……
我要被调到搜查一课去了,听说每年都会有奇怪的传真传过去……
我想应该是那个炸弹犯的……
我会为你们报仇的……”
……
【警告!警告!有未知干扰!】
夏川杏子又梦见了那个场景。
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下来,师娘坐在藤椅里,膝上摊着一本旧童话书。
“小杏的童年是很美好的哦。”师娘的手指轻抚过书页上的插图,声音像穿过叶隙的风,“成长啊,就是突然要面对一个再也不能用睡眠逃避的真相。等到明白这一点时,童年就已经结束了。”
师娘说:“感情就是以真心换真心。”
那时候的夏川杏子不懂什么叫“成长”,什么叫“感情”。
她只知道师娘会偷偷在她便当里多塞一颗杏子,会在她发烧时整夜守在床边,会摸着她的头说,“小杏真厉害,真勇敢”。
后来师娘病了。
白色的病房,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师父阴沉的脸。
“医药费不够。”师父把一叠游戏邀请函拍在桌上,“你去参加Money Game 游戏。”
那是个用谎言和鲜血堆砌的游戏。
夏川杏子第一次参加游戏时手在抖,可想到师娘苍白的笑脸,她又咬紧了牙。
“这个世界上的感情都是利益牵连的,哪有什么真心?”师父看着她赢了游戏,“别天真了。”
可师娘不是。
师娘在病床上还惦记着给她织围巾,说冬天快到了,小杏总会忘记戴。
师娘会摸着她的脸说“这游戏……不适合你,别去了。”哪怕她疼得快说不出话了。
师娘走的那天,夏川杏子跪在病床前,攥着她冰凉的手,突然感觉眼皮很重。
只要睡一觉,只要睡一觉,就会发现这一切只是噩梦,这一切都会变好的……
师父一脚踹在她肩上,疼痛让她从短暂的昏睡中惊醒。
“扫把星!”
她没哭,只是默默收拾了行李。
她离开后没多久,听说师父又找了一个爱人。
后来她考上了最好的大学,进了光鲜的企业,每天穿着西装高跟鞋穿梭在写字楼里。
同事说她温柔能干,上司夸她冷静理智。
没人知道她抽屉里藏着一本童话书,书页里夹着干枯的葡萄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