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倒觉得……”萧肃慵懒的嗓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满堂喧哗,“这绿衣舞姬,舞姿虽美,却总透着股僵硬。莫不是……身上带了伤?”
他斜倚在栏杆上,手中酒杯轻晃,目光却如钩子般钉在她身上。
“还是说——”他拖长了音,笑意渐深,“根本就不是吃这碗饭的?”
满堂骤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冉轻颜。
那商贾眼睛一亮,站起身仔细打量:“大人这一说……倒真像是良家女子强扮的!这身段、这姿态——”
“一百两!”另一桌的锦衣公子兴奋接话,“本公子就爱这调调!越是良家越有意思!”
管事妇人脸色微变,忙打圆场:“各位爷说笑了,这都是正经……”
“二百两。”萧肃轻轻放下酒杯,一步步走下楼梯,“本官忽然也想瞧瞧——这面具底下,究竟是张怎样的脸。”
他这话如同打开了闸门。
几个早已按捺不住的酒客直接冲上台,伸手便去拉冉轻颜:“小娘子别害羞!让爷看看——”
“既是生手,爷好好教你!”
一只油腻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另一只手竟直接探向她腰间束带。
冉轻颜猛地后退,水袖狠狠甩开那只手:“放肆!”
声音清冷,带着不容错辨的怒意。这下连管事妇人都愣住了——这语气,绝非风尘中人。
“哟,还挺烈?”那商贾反而笑了,上前一步挡住她的退路,“爷就喜欢烈的!”
另一侧的锦衣公子已伸手去摘她面具。
千钧一发——
“哎呀!”
一声娇呼,一个娇小的身影忽然从人群中钻出,不慎撞在那公子身上。手中托盘飞起,酒水点心哗啦洒了满地,也溅了那公子一身。
“对不住对不住!”笙连连鞠躬,一张俏脸满是惊慌,“奴家没站稳,公子恕罪!”
趁这混乱,她已挤到冉轻颜身边,一把挽住她手臂,高声对管事道:“妈妈,领班正找这位姐姐呢!说是……说是先前点她的那位贵客到了,在后台候着呢!”
管事妇人立刻会意:“是了是了!快领去!”
那商贾却不依:“什么贵客?爷出三百两!”
“五百两。”萧肃已走到台前,目光掠过笙,最后落在冉轻颜脸上,“本官忽然改主意了——这舞姬,我要亲自审审。”
他特意加重了“审审”二字,眼底兴味盎然。
笙暗咬牙,面上却堆起甜笑:“这位大人,实在不巧……点姐姐的那位,是、是驿丞大人家的公子,早已定下的。春居规矩,先定先得,您看……”
驿丞虽官阶不高,却是十里驿的地头蛇。萧肃挑眉,似在权衡。
趁他迟疑,笙已拉着冉轻颜疾步退向后台,口中不住赔礼:“各位爷海涵!明日、明日定让姐姐好生陪酒!”
帘幕垂下,隔开大厅的喧嚣。
后台狭窄的过道里,笙确认四下无人,才松开手,朝冉轻颜眨了眨眼。
“黄鹤一去不复返——”她压低声音,接出下半句,“白云千载不渡州。姐姐可是来送东西的?”
冉轻颜从发间取下那支玉珠钗。
笙接过,指尖在珠子上轻轻一抚,那殷红纹路在暗处竟泛起微光。她满意地点头,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支几乎一模一样的钗子,插回冉轻颜发间。
“赝品,足以乱真。”笙语速飞快,“萧肃已经起疑,姐姐回去后千万小心。这支钗子三日内莫离身,三日后随意处置即可。”
“为何?”
“这珠子……”笙凑近她耳畔,气息温热,“会认主。三日之内,它还记得旧主气息,旁人查不出端倪。三日后气息散尽,便只是一颗普通玉珠了。”
“你快走。”笙推了她一把,“从后门出去,沿小径回客栈。路上若遇人盘问,便说是迷了路的舞姬。”
“那你……”
“我自有办法。”笙嫣然一笑,转身便混入了来往的舞姬当中,转眼不见踪影。
冉轻颜依言从后门离开。
春居外的夜色依旧浓重,那盏孤灯却已不见了。她独自走在僻静的小径上,发间那支赝品钗子冰凉地贴着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