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达西即将赴一个期待已久的约会。然而他却迟迟没有出门。“我这是怎么了?”他心下暗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晨袍(banyan)的系带。
身为绅士,今晚理应陪伴妻子,达西忽然觉得这般犹豫实在可笑。他重新整理着晨袍的衣襟,指尖触到领口精致的刺绣——这是出自她手。想到伊丽莎白专心刺绣时的恬静模样,他怎能忍心让她独自等待?达西终于下定决心走出房间。
可是万千思绪依旧如潮水般涌来,恨不得将每个细节都斟酌周全。于是他又被困在梳妆室,时而踱步于两扇门之间,时而蓦地停下,想起某个细节又颓然坐在椅子上。每次想要上前敲门,总又想起什么似的却步。
秋夜的凉意渐浓,心绪纷乱的达西却感到一阵阵燥热。他又一次松了松晨袍的系带,将领口稍稍拉开透气。从梳妆室到伊丽莎白房门不过数步之遥,此刻却显得比当年从朗伯恩到尼日斐那雨后步行三英里泥泞路途还要艰难。
达西不禁回想起与宾利同住尼日斐的时光。那时宾利和姐妹们偶尔谈论些闺阁轶事和家庭趣闻,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他向来对此类话题毫无兴趣,甚至带着几分轻蔑,总是沉默,充耳不闻。至于舞会交际,于他更是一种煎熬。然而此刻他却隐隐有些懊悔。他自知不擅察言观色(I cannot catch their tone of conversation),为何当初不曾多留意学习几分?
达西深知这个时代要求女子温顺服从,但他更明白,他那位活泼可爱的妻子(his lively wife)的灵魂从来不受任何教条束缚。罗新斯那个令人难堪的午后依然历历在目,她虽非易怒之人,可他早已领教过她的厉害。
他甚至试图预先准备些得体的话语和举止,却立即又自行打断这个念头。他一向最憎恶虚情假意(Disguise of every sort is my abhorrence),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做着自已最不齿的事,这简直荒谬至极。
伊丽莎白的房中却是另一番光景。她同样早早遣退了侍女,已换上柔软的睡袍,如云的秀发松散地垂落肩头,披着简织给她的那条羊毛披肩。此刻正伏案给姐姐写信,兴致盎然地分享今日婚礼上来不及细说的趣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