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报警了!”海心的声音比季风想象得要坚定,她手机页面赫然停在拨通电话的界面。
好危险。
季风这样想。
他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能清晰地看到,缠绕在海心周身的那些,危险的线。
如果必须有人犯险,季风唯独不希望是她。
季风想,他或许已经成了个有些卑劣的人。不知定制他的那个从未露面的“主人”是否希望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保持绝对的理性,但季风知道,他的性格和底色或许已经早已超脱预先的设定。他的灵魂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里,毅然决然地要紧密围绕着海心生长,他因她而能够直面自己的冲动和卑劣。
海心从书中认识到了这个世界中潜藏的危险,这很好。
她勇敢地站出来帮助了和书中同样受困的女孩,这很好。
但她把自己也暴露在危险之中。
哪怕只是放任自己曝露于危险面前一分一秒,对于海心来说都可能是致命的,这种担忧让季风陷入一种莫大的、非理性的惶恐。
不要这样。
“海心。”他张口,呼唤却无声,拼尽全力也无法让那个女孩听到自己的声音。
她向着晦暗的深巷,日复一日地去。
时间之页飞速翻动,这个世界里二十二岁的海心,显得对周遭的一切人和事都格外淡漠。比起她为身边的人付出的那些,她收获到的,实在太少了。
当年海心救过的那个女孩陷入了严重的心理障碍中,她的父母对海心不依不饶,紧追猛打许多年。
生日夜,海心给自己买了个巴掌大的小蛋糕。
她在江边坐下,伸出手来挡着风,给自己点亮了蜡烛。
远处的世纪钟闪烁着霓虹,时钟即将走到零点。
季风在她身边坐下,江水在夜风吹拂下徐徐流淌,泛起波纹。
“你来了。”海心冲他笑了笑。
季风也有一瞬,感受到了江面上吹来的风。“冷不冷?”他问。
海心摇了摇头:“不冷。这里可真没意思,我想去看看海。”
数十次循环后,季风变得平静,他不再急于去迫切地追问海心是否要离开的回答。
他不再急切地想[唤醒]她。
季风知道,无论是哪个世界的海心,无论她独自走到了何种境地,无论她对当下的生活仍然充满掌控还是失望无比,她都不会放弃。
而他如今,只想在每一个世界的尽头,和她好好谈天,好好相处。
“你的眼睛就是海洋的颜色。”季风轻声说着。
海心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呢喃道:“我们都是。”
江风把他们的相对的视线都吹得湿润,泛起皱。
海心轻触季风的眼角,她温声诉说着:“我从小就期盼着,希望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和我一样,拥有着一样的蓝色眼睛。”
他们多么相似。海一样蔚蓝的双眼,漆黑的发丝卷曲柔顺,白皙的皮肤,同一个世界上怎会出现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宛如双生,又像是拆下她的脊骨来塑造成的镜中之人。
季风也无奈地笑了:“从小吗?那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让我出现呢,我也想早点见到你。”
海心温凉的掌心贴在季风的脸颊上。
她抿了抿唇,眸光里闪动着细碎的光,长睫投落下温柔的阴影。
“可能因为……我总觉得,只有‘我’完整了,才能去找寻另一个我。”海心用指尖摸索过季风的皮肤,她在感受着身前的人,感受他所有的战栗和动容,“但是你看,你来了,但我还没处理好这一切……这乱糟糟的生活。”
季风托起海心的手腕,他把她拉近了些,温柔克制的力度,只为让自己的脸更贴近她的掌心,让她全然地把他掌握在手中。
他说:“在过去的很多个瞬间,海心,你有没有想过,需要我?”
可以不用准备好,可以不用处理好,可以把问题和麻烦都剖解给他看。
海心嗫嚅着唇瓣。
零点的钟声将近,她恍惚着,似乎要落下一滴泪来,但很快就被江风带走。这讨厌的风,还吹熄了她的生日蜡烛。
“生日快乐。”
这一次,是季风亲口说出的。
二十二岁生日快乐,海心。
蓝海的吞噬就如先前无数次那样兜头而来,季风未曾听到那句飘散在江风里的,海心的回应。
“我需要你。”
在过去的很多个瞬间。
也不仅仅是在那些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