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斜阳倾洒在白墙绿瓦上,映照出落日的残影。自从那个人住到这里后,他就很少回来了。若不是奶奶念叨的紧,他断然不想再见她一眼。
定了定心思,周衡抬脚往里走去。他转动钥匙,还没拧开,门就被打开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甜美的笑脸。
女孩二十出头的模样,画着精致的妆容,根根分明的眼睫下是一双扑闪的大眼睛,鼻头小巧可爱,粉嫩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在对视上周衡淡漠的桃花眼时,她的唇角轻微上扬。
穿着条淡蓝色的长裙的她,露出雪白的脖颈,脖子上那条色泽光润的珍珠项链很是亮眼。
“是周衡哥哥吗?”说话间,她的眼睛在周衡身上一刻也不曾离开。
她的声音柔柔的,又带着少女的娇嗔,很难不讨人喜欢。
周衡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便径直往里走去。女孩神色中闪过一丝失落,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初。
她踩着小碎步紧跟在周衡后面,一边自说自话:“阿姨正说起你呢。”
这张漂亮脸蛋上堆着讨好的笑,却在周衡回头看她一眼的刹那僵住。没说一句话的他,眼神可怕的吓人,带着警告的意味,让她不禁心头一沉。
身侧的手也不由的攥紧,慌忙垂下了眼眸。本来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拿下他,却在这一刻,那傲然的自信被击碎的荡然无存。
“阿衡,就等你了。”温颂穿着白色休闲衬衫,浓密的卷发随意挽成一个低丸子。脸上的妆容很淡,不似那日的浓妆,这样反而衬出她别样的美。
她起身朝着周衡这边招手,眉眼弯弯,笑意浓烈。
同时也打破了方才微妙的气氛。跟在周衡后面的女孩长舒了一口气,抬眼间,清眸又染上了明媚的笑。
周衡在已年近花甲的老人旁落座,女孩也顺势坐在了他左手边的位置上。在得到对面女人的眼神示意后,她脸上的笑容又浓郁了几分。
“奶奶,最近身体有好些了吗?”对谁说话都没有几分好语气的周衡,却在对待这个半旬老人时流露出罕见的温柔。
“比以前好多了,倒是你,这才半月不见,怎么消瘦了些许。”
沈清澜紧紧握住周衡的手,望向他时,满眼的爱怜。
“工作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沈清澜温声细语,虽是皱纹横生,但眉眼温柔泛泛,五官也十分明艳大气,年轻时定是个大美人。
“阿衡,你还记得瑶瑶吗?小时候住我们隔壁的邻家妹妹。”这是温舒云同周衡说的第一句话。
没有问他近况,也没有说一句关心的话,反而提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时间太久了,周衡哥哥不记得也没关系。”许是怕自己尴尬,又或是急于给自己立一个善解人意的人设,周衡旁边的女孩先开了口,笑意盈盈的看着身侧的男人。
听到这话后,周衡眉头轻佻,转过脸将旁边的人仔细打量了番。
他冷峻的面容上未见有一丝波澜,但被他漆黑的双眸直直的盯着,她心跳不觉漏了半拍,轻放在腿面上的双手交握在一起,不断的摩擦着掌心。
一分钟后,周衡回:“确实没什么印象。”
苏沁瑶的笑容一点点僵住,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那双盈盈带水的眸子望着周衡棱角分明的侧脸,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没关系没关系,多接触接触自然就熟了嘛。”温舒云笑着打圆场,却惹来周衡的不满:“你什么时候可以替我做主了?”
“阿衡,你就算……”然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她不经意的扫了苏沁瑶一眼,神情里尽是愧疚。
“对了,怎么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岁岁了?是不是你又欺负人家了?”听到这个名字后,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格外复杂。
周衡若有所思的望着一旁的老人,奶奶是知道这事的,怎么……
苏沁瑶眨了眨清澈的眼睛,轻声问:“岁岁是谁呀?”
其实她大约猜到了一二,但又刻意提了一遍,只是为了观察周衡的反应。
但他表现的太平静了,仿佛他们口中的不过是个陌生人。
她勾起唇角,湿漉漉的眼睛里不经意间闪过一丝得意,看来这个人对于周衡哥哥来说并不重要。
“妈,您忘了她做过的那些事了吗?为了她,阿衡差点连命都没了。”倒是温舒云的反应很强烈,她咬牙切齿的说着,眼里全是恨意。
而当视线转到了周衡这里,又换上另一种温和的语气,声音里几近带着哭腔:“一想到我儿之前受的那些苦,我就难受的紧,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她泪眼婆娑,说的情真意切。
周衡始终不为所动,甚至没看她一眼。
她稍顿了顿,他这才抬眼看她。黑眸里拢着一层看不清的雾气,微微上扬的嘴角没有分毫笑意,反而像看跳梁小丑似的看着他这个所谓的亲生母亲。
被他这么一盯,温舒云心里竟有些发怵。索性不再看他,转而对着周衡旁边座位上的苏沁瑶大为夸奖,话里话外都是欣赏。
“那种心机女哪比得上我们瑶瑶这样温柔大方,善解人意。要说家世,你们两人也是门当户对呀。更别提站在一起,简直是郎才女貌,格外的般配。”
温舒云说的十分起劲,全然没留意到周衡的脸色越来越沉。反而是坐她旁边的温颂瞧出了不对劲,忍不住扯了下她的衣角,示意她别再说了。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座位上始终一言不发的沈清澜终于忍不下去,出声斥责。她早已看清这个女人的嘴脸,离家十几年,偏在这个时候带女儿回来,不就是想要傍上如今的阿衡吗?
当初抛弃亲生儿子,如今看他飞黄腾达转头来投靠,她只恨没有早点认清温舒云的真面目!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胸口堵的很,好像一口气上不来,昏昏沉沉的,再然后,眼前就一片漆黑了。
所有人都被这情形吓到了,在一片惊慌中,周衡怒吼着:“打120。”
看着昏迷中的老人,周衡惊恐到失语,他大口喘着粗气,仿佛要窒息一样。这种感觉如万箭穿心,他不想,也不能再一次体会这种痛苦。
……
白昼转换成了黑夜,月亮悄然爬上树梢,给这座繁华的城市披上一层银纱。街头的灯光一一亮起,车水马龙的街道倒是让人看晃了眼。
徐岁礼整理好桌面上的资料,关了电脑,起身准备离开。
这是第五个夜了。
虽说工作量逐日增加,但她却觉得格外充实,至少不用再去想那些烦心事。
只是不知这算是用工作麻痹自己,还是只为了逃避那些现实问题。想到这儿,徐岁礼脸上浮现一抹自嘲的笑。
“你怎么在这?”身后突然响起的男音吓了她一跳,徐岁礼回头去望,柔和的光线打在这张略显憔悴的脸上,乍一看还有点吓人。
徐岁礼看了好半天才认出来,周衡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神色里尽是疲态。
他已经五天没来公司了,许是发生了什么事,徐岁礼猜测。
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淡淡扫了周衡一眼,说了两个字:“加班。”
周衡稍愣了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见徐岁礼正往出走。
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徐岁礼听见他低沉到快要听不清的声音:“和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