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满天白色里，最高处的雪山上，静静伫立着一间小院。老人推开竹门，刹那间，万木逢春般，整间院子褪去了冰雪，宛若春天。
蝴蝶在半空中振翅飞翔，院子里种着一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整个院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苏慕和厌归踏脚进入的那一瞬间，周身寒意很快被暖意取代，苏慕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的这间小小的院子，“你这地方，当真是有趣。”
老人走到院子里的一张石桌前缓缓坐下，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眼神示意他们落座。
两人也没跟老人客气，走到一旁的石椅坐下，老人抬手为他们倒了两杯热茶，递到她们眼前，“尝尝，这可是我特意用来招待你们的茶水。”
厌归率先拿起眼前的这茶杯，茶杯是由上好的玉石制成，摸起来滑润，杯身刻着竹子，他将茶杯放在嘴边，扑面而来的竹香很是好闻，他微微抿了一口，“果然是好茶。”
见此，苏慕也拿起那茶杯，同样品尝过后，她眉头微挑，“你这手艺不错。”
这是她喝过最有味道的茶，入嘴甘甜，慢慢回味又是别样的味道。
老人不紧不慢拿起茶杯，却没有饮下，而是直勾勾看着两人，唇角带着一抹笑意，“你们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苏慕放下茶杯，百无聊赖开口，“你这不是正要告诉我们吗。”
老人摇头失笑，脸上的皱纹更加显眼，那双异常炯炯有神的眼睛满含笑意，“小朋友真是有趣。”
“不知我们该如何称呼你。”厌归一直在打量着对方，他莫名有种感觉，对方或许知道一些什么。
这其中，或许包括他的人生。
“你们想如何称呼都行，我随意。”老人捋着胡子，依旧笑着两人。
苏慕随手召来无相，将其放在老人眼前，“老头，这你可认识。”
老人低头看着眼前的剑，神色不变，“这我当然认识，无相。”
随即他抬眼看向厌归，不紧不慢开口，“这位小友身上应当带着无生剑吧。”
厌归同样召来无生，放在无相旁，一红一黑的两把剑静静躺在石桌上。
老人看着这两把剑，轻笑出声，“这剑与你们二人有缘，而这世间，也唯有你们能与它相配。只可惜，如今却差了一点东西。”
“剑灵？”厌归出声，他想起了那日洛轲看见这把无生时，眼底的那一抹笑。
他又何尝不知，他与无生之间，缺少了一点什么。
老人伸手依次摸过两把剑，与此同时，这两把剑在微微震动，似在表达不满。
“这世间，能诞生剑灵的剑不多见，而这无相无生更是难得，它们是这世间最般配的两样神器，前者藏形，可破除世间一切虚妄，后者横杀，可斩破世间一切生机，一藏一杀，它们本该是这世间最令人忌惮的存在。”
顿了顿，他又说道：“我也不跟你们打哑谜，我的确认识这两把剑，也知晓这两把剑并不完整，而你们两人，我虽是第一次见，但我可以说是这世上最了解你们的人。”
苏慕来了兴趣，“哦？何出此言。”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们的人，他可真是敢说。
老人看向厌归，只一句话，便让两人瞬间噤声。
“厌归，没想到你还是活到了今日。”
他丝毫不意外两人的神情，自顾自开口，“十二年前，有一男子来到了此地，他不像你们二人，他只是一届凡人，却还是硬撑着穿过了这片看不见尽头的雪地，寻到了玄冰草。”
“那时，我同样出现在他身后，我跟他说，这玄冰草没用，救不了他想救的人，谁知他一听这话，便跪下来求我，求我出手相救。”
“我告诉他，他所救之人，本不该来到这个世上，这个孩子被天道抛弃。他救得了一时，却救不了一世，这个孩子的结局，注定是死亡。”
“可他在听说这话后，却还是在这雪地上跪了整整七天七夜，就在这院子的门外。”他指着那扇竹门，“你们刚才也看见了，一门之隔，宛若两个世界。”
“到了这第八日，我推开竹门，看见了奄奄一息的他，我心生不忍将他带进这竹院。我问他，为何他偏要救那孩子，这个孩子，明明是他们痛苦的来源。”
他永远都忘不掉对方那时的表情。
“听闻这话，他瞬间落泪，哭着对我说，这个孩子是上天给他们的礼物，他们作为孩子的家人，便应该永远与他站在一起。”
“在给他药丸之前，我跟他说，就算服下这药丸，那孩子也活不了多久时间。那时，他笑着说，哪怕让他多活一日，他做什么都愿意。”
他看向两人，“说到这，你们也应该猜到我口中之人是谁。”
厌归神情微动，脑子里再次浮现出柳筠那张脸，他死的时候看向自己时，那最后的一抹笑。
心脏仿佛空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往里吹，可他却抓不住半分。
苏慕紧紧盯着对方，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所以，你在一开始就知道。”
“我当然知道，姑娘。”他换了一个称呼，“是你，让他得以活到今日。”
如果不是她，他不会活到今日。
苏慕出声，问她，“为什么。”
难道厌归始终躲不开这必死的结局吗。
老人一口饮下这早已凉透的茶水，目光深邃，“你看，我明知此时饮下这茶水，会入口冰凉，可我还是任由这茶凉透。”
他早已知道一切，可他还是选择了站在局外。
苏慕死死握着茶杯，手上的青筋暴起，下一秒便要起身，可这时厌归却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朝她看去，神情是难得的温柔。
苏慕鼻子一酸，她偏过头强忍住泪水，可这不断发抖的身体还是出卖了她。
她在心疼，凭什么厌归天生就被天道抛弃，凭什么。
厌归偏过头，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老人爽朗一笑，眼底带着看透一切的平静，“厌归，你还是学不会离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