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她用力抓着他的肩膀,向他的脸上看去。
厌归的眼睛紧闭着,这张被血糊了一脸的脸上,唇角处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苏慕看着这抹笑愣神,半晌,她出声,“真是败给你了。”
整座百乐城遍布尸体,身后的火势越来越大,苏慕背着厌归一步一步走着,待她走到那道紧闭的城门时,她唤来无相,御剑离开了此地。
处于黑山山顶的小院与她离开时别无二异,苏慕将厌归放在床榻上,坐在床边低头注视着他的脸。
他眉头紧锁着,像是做了噩梦。
苏慕将手放在他额前,为他抚平眉头,同时使了一个清衣决,脸上的血迹消散,露出了一张白皙精致的脸。
这是苏慕第二次,认真端详一个人的脸。
从小到大,她一直生活在这间小小的院子,每天一睁眼不是看书便是练剑,每天面对的,是洛荣六年如一日的冷脸。
每日,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去看书。
那时候,每当她反抗,四肢百骸便会传来钻心的疼痛,这种疼痛让她生不如死,因此她只能学会顺从,顺从洛荣的话,日复一日做着这些枯燥无趣的事情。
这段生不如死让人厌烦的过去,让她深深记住了洛荣的脸,她脸上的每一道细纹,皮肤上的每一个斑点,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清楚到,哪怕这张脸化成灰她都能认出。
而今日,她记住了第二张脸,这一次,不再是因为厌恶而记住。
这一次,是因为她找到了跟她一样的人。
那人说得没错,厌归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柳筠也不会想到,他拿回来的解药,只能让厌归短暂地体验了一下正常人的生活。
躺在床上的人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那张本就白皙的脸越来越白,几近透明。
唇边溢出痛苦的呻吟,他的身体忍不住蜷缩在一起,他死死咬着唇,很快,那张没有什么血色的唇变得绯红。
苏慕的眸光动了动,看着厌归这副痛苦的模样,喃喃自语道:“原来,我便是这般痛苦吗。”
她将手放在厌归的胸口,掌下感受着那颗心脏的跳动,这种痛苦她也曾体会过。
苏慕站起身,抬脚往厨房处走,很快,她便拿着一个碗和匕首再次走到床前,将碗放在一旁的桌上后,她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扯开自己衣领,抬手便将那把匕首狠狠刺入心口。
鲜血瞬间从心口渗出,她伸手拿起那个碗。
既然她将厌归带回了家,那么从此之后,他是死是活只能是自己说了算。
苏慕说厌归不能死,那么他就得给苏慕好好活着。
尽管整个过程苏慕一声不吭,那张小脸也没有因为放出心头血而有半分痛苦。但她渐渐透明的脸色还是让人看出她的不舒服,伤口会愈合不代表不疼。
可苏慕好像是个不会感受到疼的人。
厌归是被熟悉的感觉而疼醒的,他眼睛还未睁开,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那时的他以为他还身处在百乐城,直到他睁开眼,看见了那一抹红色。
视线再往上挪,他看见了苏慕拿着匕首往心口出刺入,整个过程她平静得没有一丝表情。
他强忍着身体的疼痛,艰难开口,“你这是在做什么。”
苏慕将匕首放下,同时拉好自己的衣裳,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往外渗着血。她上前两步将手中那小半碗血递给厌归。
白嫩的小脸上执拗得不行,“喝了它。”
厌归只是犹豫了一秒,便伸手接过这小半碗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抬起身体将其一口饮下。
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他紧紧闭着唇不让自己吐出来。
她以一种再寻常不过的语气开口,“以后,每隔五日,你便喝一次我的血。”
心脏处的疼痛正在一点一点减弱,通过身体的反应,厌归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意思。
他开口,脸色正在慢慢恢复,“谢谢你,苏慕。”
“你这病,天生的吗?”苏慕突然问出声。
“嗯。”厌归垂下了眼眸,苦笑道:“前几日,我以为我的病好了。”
他曾以为,不,所有人都曾以为,柳筠带回来的药让他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可百乐城的人都死了,他依旧没变成一个正常人。
那两日的光景就好像是一场梦,一场他渴求多年的美梦,可是,是梦便会有醒来的那一天。
他的那一场美梦,是用百乐城所有人的性命换来的。
苏慕看着他,以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气开口,“你的病,会好的。”
“为什么?”厌归看向她,“为什么要救我。”
帮他报仇,带他回家,如今又用自己的心头血为他缓解疼痛。
这已经远远超于好心了,不是吗。
只是寻找一个玩伴的话,也不用在意对方的死活,死了还有下一个,不是吗?
“因为,我不信命。”
唇角处溢出的血被苏慕伸手擦拭掉,她的脸上带着与这个年纪完全不相符的狠厉。
“厌归,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我不信命,希望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