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向敬仰的师父，是伤害厌归和苏慕的凶手。

厌归还嫌不够一般，继续开口，“邬暄，你不是总想改变我们吗，你总觉得我们冷漠，视人命如草芥。可我如今的这幅模样，是拜邬道昇所赐。”

厌归说的话一字一字往邬暄身上扎，他从未像今天这般窒息过，他以为他曾猜测到的已是全部，可它竟然只是冰山一角。

在他不知道的背后，邬道昇又做了多少。

他这幅模样实在是有趣得紧，因此厌归不介意告诉他更多，他好以整暇开口，视线牢牢盯着对方，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残忍道：“邬暄，你还记得孤城吗。”

果然此话一出，邬暄猛地抬眼，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哑声道：“记得。”

他怎么会不记得，那曾是他最为痛恨自己的一刻，他救不了任何人。

他忘不掉那撕心裂肺的满城哭嚎声，忘不掉那一张张闪现的脸，忘不掉孤城城门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这些日子以来，每到夜深人静，关于孤城的画面都会在他脑海中变得格外清晰，让他光是想着便好像要死去般难受。

那是活生生的，满城的人啊。

厌归突然笑出声，语气残忍至极，他一字一句说着，问他，“那你可知，那是我的家。”

邬暄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他艰难开口，向他确认道：“那、那是…你的、家？”

林洛梓也向他看去。

提及过往，厌归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怀念，“对，那是我的家，它不叫孤城，它曾有一个极为好听的名字，叫百乐城。”

百乐城，听起来就极为幸福。

“可一场大火，将百乐城变成了如今的孤城，我的家人全部惨死在我的眼前，满城的百姓只能活生生等死，你以为这一切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我……”厌归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我，你的父亲，圣仙门的掌门，一心只想让我死，你说，我如何能不怨。我怎么当一个好人？”

“命运从来不肯放过我，夺走了我的家人后还不够，还要夺走我的爱人，你让我如何能不怨。”

厌归看着他，看着他因懊悔而痛苦的神色，这时，他又觉得没意思了。

苏慕握紧了他的手，心中恨意滋长。

“对不起。”邬暄松开了紧攥的拳头，整个肩膀都垮下。

原来这些年的教导，到头来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那些说着要延续圣仙门辉煌的话，竟是站在他人的痛苦上，站在尸山血海上。

师父，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苏慕看着他，眼中冷漠得可怕，“邬暄，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会杀了邬道昇。”

孤城满城的性命，厌归经历过的痛苦，她要邬道昇一一偿还。

邬暄看着前方的那两道身影，咽下了一声苦笑，“厌归，待我查明一切，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如果他的父亲真的做了这些事情，那么他……

他攥紧了拳头，“如果他真的做了这些事情，那么，我会亲手将他交到你手上。”

厌归脚步微微一顿，身侧的苏慕也不禁挑了一下眉。

真不愧是邬暄啊。

即使她一直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却还是因为他这番话而震惊。

待他们走后，林洛梓无力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还没从这一事实中回过神来。

邬暄却在此时开口，“师妹，我们走吧。”

他们还需要找回花影楼众人的魂魄，魂魄离体的时间越久，他们便越危险。

眼下，没有时间留给他们悲伤了。

“师兄，师父他不是这样的人，对不对。”林洛梓不死心开口。

邬暄看他，脸上已不复刚才的痛苦，“师妹，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回这些人的魂魄。”

林洛梓哽咽着开口，“师兄，你告诉我，我只相信你。”

“师妹，你心中分明有了答案。”

他不再多说，给此处布下阵法后便转身离开。

林洛梓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的泪大颗大颗往下滴落。

与其说她不信，倒不如说她不敢信，她不敢相信，邬道昇竟是这样的人。

那年，她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时，是师父稳稳接住了她，跟她说别怕。

可这个跟她说着不怕的人，却亲手造就了孤城的灾难。

而这一切，只为了杀死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