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以为，苏慕不会出手，毕竟她这人最讨厌麻烦。

苏慕低声笑出声，换作三年前，她的确不会出手，撑不到明天又如何，这样她明天也不用浪费自己的血救人。

可在那个世界经历过一遭，她竟开始看不得眼前这些苦难了。

在那里，六岁那年，她曾差点死在洪水之下。

那时，有人救了她，而对方却被洪水无情冲走。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看向厌归，“走吧，我们再不出手，明日也不用出手了。”

“那不正好？”厌归反问她。

正好他也不想苏慕用自己的血救那些人。

那些人多脏，怎么配用阿戚的血救他们。

苏慕站起身，将手递给厌归，眉头挑了下，冷哼一声，“阿玖，少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

一直以来，心软的人始终是厌归。

在他们相伴的那十二年，路见不平的都是厌归，只不过他擅长于引导苏慕的情绪，所以往往出手的都是苏慕，而他就在一边装作一个没事人。

柳絮他们教给他的善意，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只不过他嘴硬不肯承认。

厌归笑出声，脸上的笑在这夜色下异常耀眼。

“还是阿戚了解我。”

而那边，付燕早已精疲力尽，体力严重透支的他身上是深浅不一的伤，站在他身侧的沐梨也好不到哪里去。

乌泱泱的人群将他们紧紧包围着，他们已无路可走，而此时距离天亮还有四个时辰。

紧急关头，付燕强行用自身灵力封印了族人，可他的大部分灵力早已用来修复裂缝，因此他只能封住这些人一个时辰。

沐梨搀扶着他，看向他们身侧那些抓紧时间恢复灵力的族人，吸气将眼眶的热意拼命往下压。

付燕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声音低得像是在呢喃，“阿梨，你也抓紧时间恢复灵力吧。放心，我没事。”

沐梨抿着唇，眼睛倔强地看着他，是不容商量的语气，“阿燕，你不能再透支灵力了，接下来的交给我。”

明日，他还需要和慕姑娘一起，让他们古茶镇摆脱掉那个诅咒。

“阿梨，谢谢你。”付燕努力提起唇角。

他的阿梨，跟着他受苦了。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过去，就在那些人渐渐恢复动作时，一阵熟悉的琴声响起。

沐梨猛地睁开眼，只见在他们前方的不远处，苏慕正弹着古琴。

丝丝缕缕的琴声化作无数丝线，紧紧缠绕在失去神智的古茶族人身上，让这些人的动作重新停住。

她不冷不淡的声音传来，“琴声只能控制他们一个时辰。”

“不用看我，抓紧时间恢复吧。”她低头，专心弹着古琴，半分眼神都没看向众人。

付燕的眼眶蓦然湿润，他偏过头，压下了眼底的情绪。

他原以为他们不会出手的，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打算用自己的命来换取古茶族的生机。

可现如今，一切都有了转机。

阿瑜说得对，他们是一个心肠极软的人。

与此同时，厌归不紧不慢地在四周走着，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做。他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杀了这些人，而是困住他们，直到太阳升起，这才算是结束。

他微微回想着，在脑子里找寻出能困住他们行动的法子，浩浩荡荡的数千人，这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阵法能困住的。

但，他也没想要困住。

有了。

他走到苏慕身侧，蹲下身，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她，“阿戚。”

苏慕头也没抬，问他，“什么办法。”

她就是笃定了厌归已经想到解决的法子。

“你说，让他们自伤残杀如何。”反正他们又死不了。

“如何做？”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而且，这样最公平了，不是吗。

手上弹奏的动作不变，苏慕抽空看了眼他。

厌归开口，“这一大群人难以控制，但部分人还是可以控制的，对吗。”

苏慕拨动琴弦的手蓦然停住，她抬眼看向那些失去神智的古茶族人。

她知道厌归的意思，这是最省事的方法，可所耗费的灵力也是巨大的。

甚至，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反噬。

“付燕。”厌归淡淡说出了这个名字。

苏慕轻笑出声，果然。

厌归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两个置于险境，他可以帮古茶一族，但前提是不损害到他们自己。

他的好心，站在权衡利弊之后。

“你想让他死？”苏慕淡淡开口，她不在意对方是死是活，可明日的交易他得在。

“他死，或者他们死，总得选一个，不是吗。”厌归歪着头，不解道。

想活便活，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总得有人牺牲才行啊。

苏慕直直看向他的眼底，“既然决定帮，那便帮到底。”

“所以，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