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一舟压下喉咙口的不适，平静地看着林逸道：“爱你、为你不顾一切的少年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已经结婚了。”

口袋里小黑龙不知是不是听到他的声音，轻微地动了动。

林逸显然没料到少年会是这种反应，脸上的深情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委屈：“苏苏，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保护？”苏一舟冷笑一声，心口那股钝痛又不合时宜地蹿上来，他微微蹙眉，说：“那我还要谢谢你的保护，让我能遇见我的先生。”

林逸被噎得说不出话，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狐狸眼此刻写满错愕，大概从没想过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眼神黏腻的少年，能露出这样疏离又嘲讽的神色。

一旁的姜生被苏一舟一闪而过的冷厉吓得脖子一缩，只敢在心里嘀咕：小舟老板看着温和，发起狠来比大老板还吓人。

林佑听到这边的对话，走过来问：“小苏，这人是你朋友啊？”

苏一舟抬眸看向林院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算朋友，只是过去认识的人。”

他刻意加重了“过去”二字，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决绝。

林逸脸色一白，上前一步想拉他的手臂：“苏苏，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

“林先生，请自重。”苏一舟侧身避开，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我老公不喜欢我和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讲话，失陪。”

林佑看看苏一舟紧绷的下颌线，又瞅瞅林逸泛红的眼眶，心里大概有了数，伸手拦在两人中间，笑着打圆场：“这位先生，我们还有事要忙，要不改日再聊？”

林逸那双总含着水光的狐狸眼此刻红得厉害，睫毛上甚至凝了点湿意，却没再往前半步。

直到苏一舟几人背影消失不见，眼中的悲伤全然不见。他缓缓抬手抹了下眼角，那点湿意被指尖捻去，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林逸掏出终端，屏幕亮起时映出他眼底深处的算计，指尖在联络器里划了几下，停在一个备注为“老板”的联系界面，最终按下通话键。

回到小货车，苏一舟抬头看了一下快落下的太阳，又看了一眼姜生道：“车里还有两个空位，你和小三子要回农场吗？”

姜生摇摇头，“不了，他最近总躲着我。”

这么一说，苏一舟发现两人是好久没同时出现过，他迟疑一下，才道：“你们吵架了。”

“没吵。”姜生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掌心，过了几秒才闷闷解释道：“就是每次下班，他就找借口不见我，问他原因，总是支支吾吾不说，所以我想找他谈谈。”

苏一舟很轻地蹙了一下眉，用一种“这还不是吵架”的眼神看着他：“去吧，有什么问题说开就好。”

姜生犹豫着点头，“谢谢老板，我这就去找他。”

*

独桥村内，两层高的分区食堂正在做最后的软装，姜生找遍上下两层都没有看见苟三他走到苍小五面前，“小五，老三在那你知道吗？”

苍小五正蹲在地上给新餐桌贴防滑垫，闻言挠了挠头，看向他，“三哥，下午就休假回家了。他没跟你说吗？”

姜生一怔，胸口沉甸甸的，说不出来的烦闷。

“他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两点吧，走的时候好像蛮急的。”

苍小五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想说最近看到二哥找过三哥，姜生已经离开独桥村，回到下街区万古小镇。

他走到一家老旧修鞋铺，朝着一个脸色发黄，额骨很高，脸皮有些松垂的女人喊了一声‘阿姨好’。

苟妈妈看到来人，高兴地放下手中的旧皮鞋，手在裤子两边擦了擦，然后倒了一杯水，“小生不能来了！先喝杯水，看你热的。”

“谢谢阿姨。”姜生接过水杯，浅浅喝了一口问：“阿姨，苟三在家吗？”

苟妈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拿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冷声道：“那个兔崽子，下午倒是回来过一趟。东西一放又要出去了，问他去哪儿，含糊说去找兄弟。”

她看了眼姜生紧抿的嘴唇，又补了句，“我还以为他是去找你，这小子最近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问多了就说我烦。”

姜生猛地站起身，水杯在桌上晃了晃，溅出几滴在磨得发亮的木桌面上。他道：“阿姨，他走的时候，是不是往东边去了？”

苟妈妈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像是往北门那边走的，那边怎么了吗？”

下街区往北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园区，那里是他曾经带领疾风帮抢下来的地盘。

当时决定留在农场工作，他就把疾风帮交给老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