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一舟甩了甩沾着蛾翅粉末的手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废墟,他取出一张血契符,来到绞杀榕面前,“小雨雨,签个卖身契呗。”
盘根错节的主干蓦地发出低沉的嗡鸣,数条碗口般粗细的气生根停在他面前,尖端渗出浓稠的汁液。
他轻轻扫过眼前的藤蔓,拦住神情紧绷的温寒,说道:“没事,小雨雨在跟我开玩笑,对吧。”
绞杀榕大笑道,收回蓄势待发的气生根:“你就不怕我反悔杀了你吗?”
苏一舟脸上那抹戏谑的笑意并未消减,指尖与血契符夹着的还有一张防御符,他笑眯眯地道:“我相信小雨雨的树品,要是你真的想杀我,早在我发问之前,就把我戳成筛子了。”
绞杀榕看着面前的半精灵少年,其实有一瞬间是动了杀心,但看到那双清澈明净的眼睛,竟然又下不去手。
它冷哼一声,道:“油嘴滑舌的小子。”
苏一舟顺势递上血契符,不动声色地收起指尖的防御符,笑着说:“鉴于你刚才吓到了我的员工,卖身契的期限再延长一百年。”
“一百年?你怎么不去抢!”
绞杀榕的主干剧烈震颤起来,却没真的动怒,几条纤细的气生根卷住了血契符的边角,裂开的主干渗出琥珀色的汁液。
汁液滴落在血契符上,逐渐凝聚成两个歪歪扭扭的“绞雨”。
“拿去。”
苏一舟撕开血契符,契约自动生成。
他凑近绞杀榕的主干,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道:“小雨雨,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发现了噬魂藤,说不定祂知道生命树的下落哟。”
绞杀榕脑子空白了一瞬间,目光定在苏一舟身上,半天没动。
逃窜的人群发现暴动的绞杀榕突然平静下来,一位西服上沾着泥污和暗红色痕迹的男人,壮着胆子对他大喊道:“这位先生,您是不是控制发狂的变异绞杀榕了,我们是不是还能继续获得它的庇佑吗?”
说完,他双眼紧紧地盯着不再晃动的气生根,生怕那恐怖的藤蔓会再次疯狂起来。
其他人止住了啜泣,一脸期待地凝视着漂亮的少年。
苏一舟望向围聚过来的人群,微微眯起双眼,“没有啊,我只是和它达成合作罢了。至于是否继续庇护你们,你们可以自己去问它。”
下一秒,绞杀榕的主干突然拔地而起,它望向半个小时前还是光鲜亮丽的客人,扬起藤蔓威胁道:“滚,再待一秒,杀了你们。”
领头的男人脸色陡然间失去了血色,身着西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离他最近的几个幸存者,立刻连滚带爬地朝着远处疯狂奔逃。
绞杀榕利用树根撑起主干,冷眼旁观这场奔逃。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街角,它才将藤蔓缓缓收回。
它缓缓走到苏一舟跟前,原本张牙舞爪的气生根竟微微蜷缩起来,带着几分不耐烦说道:“我要离开此地,你让他去给我寻一辆车子。”
温寒:“........”
在稍显窒息的静默中。
苏一舟抬头凝视着百米粗的树干,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道:“小雨雨,你觉得哪种车子能够装得下你?”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建议道:“你就不能变小或者化为人形吗?”
绞杀榕身形陡然一僵,显然是被戳中了痛处。
它恼怒地说道:“你以为我不想,老子还没掉到高阶前,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还用着求你吗?”
看着全然没有求人态度的绞杀榕,苏一舟也不惯着。
他转身道:“温将军,走吧。”
绞杀榕见状,顿时慌了。
它真的不想留在此处。
“小鬼,你给我站住。”
苏一舟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走去,直至听到后方绞杀榕低头认错道:“阿舟,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真的不想留在这里。”
苏一舟心头猛然一震,望着那棵百米巨树,有一瞬间,他的思绪被拉回到13年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个夏天。
那是他与黄女士见过的最后一面。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声音带着浓重的哀求,“阿舟,妈妈错了还不行吗?我只是太害怕你留下妈妈一个人了。”
这一切的原因,是一位邮差大叔冒着大雨送来一个包裹,而黄女士也恰好在家为他煲玉米排骨汤。她担忧雨水浸湿信封内的物品,于是当场拆开信封。
等他听到敲门声出来时,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