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别这么想,快点好起来才是正经事。”叶雪柠连忙帮她擦掉眼泪。
“是。”紫苑面色有愧,“姑娘只在府里住半日,就又要走……我本该陪姑娘嫁过去的,可现在这样子,怕是不能了!”
她低嗽了两声,接着道:“我们从小就说,无论如何主仆两人总要在一处,如今却要看着姑娘独自出门,紫苑实是不放心。”
“没事,等你好全了,我再来接你。”叶雪柠轻拍她的后背,“放心,既然说好了不分开,我就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叶夫人笑道:“哪里敢劳姑娘亲自来接?等她好了,我就送紫苑去照旧陪着姑娘。这会儿也别在这里守着了,虽说紫苑这病不会过人,但姑娘如今身份贵重,还是尽快去正屋里歇下。”
她携起女儿的手:“别看现在天色还早,明天是姑娘的大日子,寅时就要起来准备,还有得累呢!”
叶雪柠今天睡到晌午才醒,根本不觉得累,但她不想让叶夫人担心,只得笑着答应。
母女两人回到正屋,叶夫人遣散仆妇,悄悄把她拉到榻边坐下,又抬手放下帷帐。
叶雪柠正疑惑,就见叶夫人从袖中拿出本极薄的小图册。
“雪儿莫要害羞,你先看看这个,有不明白的,为娘再给你讲。”叶夫人压低声音。
叶雪柠:“……”
她大致能猜到是什么图册,翻开一看果然是。
怎么说呢,画得还挺生动,但说到精彩程度,比她看过的本子可差远了。
假模假样地翻完,她把册子还回去:“看完了,没什么不明白的,母亲放心。”
这回轮到叶夫人无语。
女儿这无所谓的态度大大出乎叶夫人预料,原本想了十来遍的宽慰解释之辞竟毫无再说的必要。
她默默收回那本册子,关切地看着叶雪柠,满眼舐犊之情。
叶雪柠不无惆怅地想:仅仅是送女儿出嫁就担心成这样,若她知道自己真正的女儿早已不在,还不知会有多伤心。
“那……雪儿早些歇着。”叶夫人缓缓起身。
叶雪柠点点头。
想到明日寅时就要起来折腾,她决定养足精神,哪怕睡不着,闭目养神也好。
……
翌日凌晨。
叶雪柠转圈儿欣赏着自己身上如羽衣般的褕翟,心想:这礼服也太漂亮了吧!真是人靠衣装,这样一身衣裳,谁穿上还不是个下凡的仙女了?
薄如蝉翼的雪色轻纱裁成宽裾广袖,其上用金线绣着吉祥纹样,又有莹莹珍珠点缀其间。
这套白底织金礼服层层叠叠足有九层,却依然轻巧飘逸,行动时裙裾如云雾飞扬。
梳头用了大半个时辰,那顶镶嵌着无数宝石的萦金凤冠足有五斤重,叶雪柠被它压得连连皱眉,却不得不保持仪态。
刚打扮停当,叶夫人就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道:“雪儿,到时辰了。”
两名有身份的中年女官扶着叶雪柠稳步走到阁门外。
抬眼就看见太子殿下已端立在西侧,他身穿极隆重的鹤白绣暗金冕服,看上去较平时更显庄重沉稳。
这珠琅锦粲的华贵装扮倒是很适合他——若非天生熠如星月,很难衬得起如此繁复缀饰。
比起泰然自若的太子殿下,叶雪柠显然没那么从容。
即使尽量保持步伐稳定,挂在额头的五彩垂旒华胜依然晃得她心慌。
她有心抬手去稳住这些珠子,两只手臂又都被人扶着,只得默默忍耐。
太子按规矩向叶弘彬夫妇见过礼,又向叶雪柠轻轻一笑。
随后主婚者上前。
此人是个从头到脚都写满严肃端方的老臣,叶雪柠不清楚这人是谁,只知道肯定是个身份贵重的长辈。
他全程板着脸,分别对太子和太子妃说了番长篇大论,言辞佶屈聱牙,她听得半懂不懂。
按规矩叶雪柠什么也不用说,听着就行。
好容易听完那一大段话,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点头表示明白了,正愣在那里,叶夫人就走到她身边,接着训导了她几句。
大意无非是:你爹让你以后要谨慎恭顺,用心侍奉君上,不要给叶家丢脸召祸。
叶夫人说话时神情严肃,眼中却难掩对女儿的担忧关切,引得叶雪柠也有些感伤。
还不等叶雪柠多做反应,那两名女官就扶着她向外走去。
走到太子身边时,他转身和她并肩而行。
挂在前额的垂旒华胜又开始跳跃摆动,她悄悄看了一眼走在身边的人,暗忖:他是怎么做到不让冕旒乱晃的?
这段路走起来比想象中还漫长,叶雪柠被金线彩珠闪得眼晕,仪式刚开始,她就感觉焦躁起来。
好容易走到鸾轿前,太子上前揭起轿帘,扶她坐进轿内,之后自己登上辂车,车轿齐头并行,向皇城而去。
坐在轿子里,她终于有机会抬手把那些晃个不停的珠串稳住。
皇城中,仪式一项接着一项,好在旁边都有人指引,她依样照做就好,不会出错。
喝合卺酒时,她紧张到手指发僵,执事者在旁边说了一大堆拗口的吉祥话,叶雪柠全没留心。
及至醴酒入口,她竟从甘冽中尝出微苦。
仔细一想,大概是盛酒的瓠瓜还留有清苦。
之后就是耗时费力的谒庙、巫觋祈福以及接受群臣命妇朝贺,无聊繁琐又漫长。
等到盥馈礼时,足有大半天没吃东西的叶雪柠竟毫无胃口。
但这顿饭也属于仪式的重要一环,两位新人按规矩互相为对方布菜,她只得勉强下咽,无论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好在宫宴申时初就散了。
叶雪柠暗自庆幸:虽然仪式天不亮就开始,但结束得也早,总算不是太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