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晚再次焖烧木炭，直至烧成泛白轻脆的炭块，才取出晾凉、捣碎。

哪吒凑近一步，不解道：“为何这般麻烦？庖厨的木炭不能用？”

陆晚晚一边用细麻布给碳粉过筛，一边给他解释：“木炭燃烧不充分，里头还有残留的油脂、水气，用的时候容易出问题。可能哑火，也可能威力不足。”

哪吒若有所思，目光落回自己手上的竹筒：“那削薄筒壁，亦是同样道理？”

陆晚晚点头：“是。筒壁太厚，火气憋在里头不易冲开，可致威力大减。”

哪吒闻言，当即起身：“那我这便加紧……”

“莫急，”陆晚晚忙伸手去拽，不想一下拽住了他白皙的手掌，“削太慢，费时费力。遣人进山伐各式竹材回来，挑个壁薄的便是。”

感受到属于她的温凉绵软，哪吒身形一顿，顺势反握上去：“交予旁人，可使得？”

陆晚晚愣住，脸有些热，轻轻挣了挣，没挣脱，便也由着他：“无妨，但其他工序只可经你我之手。此方万不可外传，若是泄露，后患无穷。”

哪吒眸光一亮，唇角止不住地上扬：“省得了。”她唯信我一人！

……

之后试炸，本以为效果会很惊人，不想竟是更差了。

陆晚晚大失所望，但稍一复盘，便明白了问题所在。竹筒的筒壁并非越薄越好，太薄了火药燃烧不充分，炸开时气压积攒不足，效果自然更差。

她实在有些无地自容。原著里说得明明白白，太乙真人传授哪吒火尖枪，他不一时已自精熟。这样的人，天天跟着她干这些，属实……大材小用了。

陆晚晚正欲开口劝他“我自己琢磨琢磨，你还是去姜太公那里听令吧”，哪吒却已利落地收拾了东西，道：“回吧，接着琢磨，接着捣腾，快成了。”

陆晚晚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去后，仆役匆匆来报：“先锋，那人醒了，嚷着要见陆小娘子。”

哪吒拧了眉头，陆晚晚却沉吟道：“那便见见吧。当日他便叫了我的名字，如今醒来又要见。或许，真有要事。”

哪吒颔首。有他在，量那人也不敢造次！

不多时，一人踉跄着被引进厅来。个头很高，就是瘦得脱相，胡子拉碴的，身上裹着不合身的衣裳。

此人来历不明，哪吒估计没吩咐下头要悉心照料，侍女仆役只草草擦去他脸上的尘土，偶尔喂水喂食，压根没好好替他修整仪容，故而瞧着格外狼狈。

陆晚晚在脑海里检索了半天，都没找到对应之人，半分印象没有。

对方看到她却很激动，晃了两下，竟直接滑跪在地，未语泪先流。

陆晚晚惊得侧身避开，哪吒更是蹙眉不悦：“有事说事，哭跪作甚？”

对方一缩肩膀，试图将眼泪憋回去，憋了半天没成功，“哇——”一声大哭：“陆晚晚，你、你。不认识我了？是我啊，王念舟！”

王念舟？陆晚晚霍然起身：“你是王总的儿子，王念舟？！”

封神世界是被穿成筛子了吗？她、张李源、林国富，现在又来一个王念舟，未知的穿越者不会还有吧？

“是我，”王念舟哽咽点头，“你终于认出来了……”

闻言，陆晚晚一阵尴尬：“认出了名字。”

王念舟一噎，缓缓道：“能认出名字已经很不错了，我这段时间过得着实……唉”

他只当陆晚晚认不出他，是因为颠沛流离的生活叫他狼狈不堪，跟从前判若两人。实际上，陆晚晚失去了半年的记忆，压根不记得他这号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是如何变成这样的？”陆晚晚一肚子疑问，“你爸找你都快找疯了！前段时间有消息说妙X底有个人很像你，你爸妈连夜飞过去报了警！”

王念舟身体一颤，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爸妈身体还好吗？那地方多危险，他们一把年纪，为了我到处跑，万一出事怎么办？”

积压已久的情绪翻涌上来，他抱着头痛哭：“都怪我，我当时要是再忍一下，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陆晚晚任他哭了好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才道：“好些没？”

王念舟缓过神来，抹了把脸，点头：“好多了。”

“那就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王念舟深吸一口气，开始从头讲起：“那天我爸闲着没事，说带我回老家玩两天，我一时脑抽同意了。回去后，有个不知道什么亲戚去世，登记礼金那人突然跑肚拉稀，让我临时顶一下。”

陆晚晚看了他一眼，不无同情道：“那活儿985去了都得跪，你接了？”

王念舟一愣，郁闷道：“我当时不知道……后来来了俩老登，一个说姓房，我说房玄龄的房？他说是房瓜的房。”

陆晚晚：“……”

王念舟继续道：“另一个说自己姓夏，我问是不是夏天的夏？你猜怎么着？他说是夏夏你的夏，翻译成英语叫‘thank you’！”

陆晚晚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王念舟开始激动：“那老登竟然说我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要不是我爸有俩糟钱，我指定去工地搬砖都没人要。”

陆晚晚懂了：“你跟他们吵起来了？”

“那必须的，我又不是忍者神龟。”王念舟“噌”一下站起来，“我当场跳起来跟他俩对骂！我说你俩连普通话都说不明白的老登，还好意思说我？姓房？姓夏？你怎么不叫房金房马褂呢！”

陆晚晚忍不住“噗”地笑出来，又赶紧低头假装咳嗽。

“后来我爸来了，”王念舟低下头去，声音带出几分委屈，“不听我解释，非要我给那俩老登道歉。凭什么？我这辈子就没这么有理过！我不服，他骂我逆子，还要扇我。我一气之下跑了……”

陆晚晚叹了口气道：“再醒来就穿这儿了？”

王念舟抽了抽鼻子：“没有。半路上遇见一女的，说自己不舒服，让我送她回家，我看她脸色确实不太好就心软了，结果刚到地方，她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歇斯底里地尖叫发疯，说我非礼她。乌泱泱一群人围上来给我两个选择，要么赔钱，要么跟她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