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情比天气更阴沉,脑子里还在反复播放昨天的“复盘会议”,没得出任何有用结论。
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投球。让身体重复一个熟悉的动作,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乱糟糟的思绪也一起扔出去。
他抬起手臂,身体扭转,视线盯着远处。
就在球即将脱手的那个瞬间。
一只手忽然从侧后方伸过来,搭在了他帽檐的右侧。
手指碰到了布料,带着熟悉的、毫无预警的亲近意图。有人要摘他的帽子。
宋振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一整天的弦,“啪”一声断了。
所有没理清的恐慌、对越界的警报、对自己居然不排斥那份触碰的恼怒……全都在这一秒炸开。
他几乎是本能地,左手猛地抬起,死死按住了后脑勺的帽子。
动作又快又狠。
然后他转过头,声音冲口而出,又急又尖,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别碰我!” 帽檐下,他的眼睛瞪大,瞳孔因为惊怒和未褪的恐慌缩紧。他看清了来人是阿翔。
阿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一个还没完全展开的、带着点期待和玩笑意味的笑,此刻冻结在嘴角。他眼睛睁圆了,里面全是猝不及防的愕然,还有一丝……懵掉的空白。他的手还悬在空中保持着那个要摘帽子的姿势,帽子却被宋振死死按着,像一尊突然被定格的雕像。
宋振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和恐慌烧得更旺。他松开手,语气硬邦邦地砸出下一句:
“以后别突然碰我。”
这句话已经够糟了。
但更糟的是,宋振被自己这种失控的情绪冲昏了头,他看着阿翔还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那种混合着受伤和不知所措的表情,心里又急又乱,一句更糟糕的话不过脑子地冲了出来:
“还站在这里干嘛?罚站吗?”
话音落地的瞬间,宋振自己先僵住了。
他看见阿翔的表情变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冻结和愕然,那么现在,那双总是下垂的、像狗狗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慢、很清晰地碎掉了。光暗下去,被一种浓重的、难以置信的伤心覆盖。
他刚才还想说什么的嘴唇闭上了,嘴角带着一丝向下的弧度。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宋振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要命,有困惑,有受伤,还有一种被彻底推开的冰凉。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过身,低着头,快步走了。
背影消失在体育馆门口,像被外面灰暗的天色吞没。
宋振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颗没投出去的球。
他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
我刚才……说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他看着阿翔消失的方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他把一个高高兴兴来找他的人,用一种最糟糕的方式,推开了。
而且,那个人好像……真的伤心了。
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他从来没处理过这种局面。何况他自己的情绪都像一团乱麻,现在还要去处理别人的?
他只能转过身,抬起手臂,机械地、一次一次地把球投出去。
“砰。”“砰。”“砰。”
球砸进手套的声音又闷又重,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像他此刻一下下砸在胸腔里的心跳。
沉重,慌乱,无处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