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Hello Kitty玩偶。
它躺在近处的浅水里,身体浸湿了大半,只剩脸和两只耳朵露出水面 ,那张永远不变的猫脸茫茫然地看着天,像是在思考猫生。
“怎么办?”阿翔问,声音很平。
宋振环顾四周,没说话。他转身走向遮阳棚,那儿张浩正把鱼竿收进竿袋。
“渔网借一下。”宋振说。
张浩愣了一秒,把捞鱼的网兜递给他,探头往湖面看了一眼,然后“噗”地笑出声。
宋振当没听见,拎着网兜往回走。
岸边,小女孩眼巴巴地等着,阿翔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点可疑的弧度。
宋振把网兜伸进水里。Hello Kitty被轻轻兜住,从湖水里被捞起来。水从棉布身体里渗出来,哗啦啦地流回湖里,滴了一路。
他拎着湿漉漉还在滴水的玩偶耳朵往回走,小女孩踱着小碎步飞快走到面前。
“谢谢哥哥!”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泪花还没干透,笑容已经咧到耳根。
走到干燥的草地上,宋振刚站定,小女孩就扑上来,一头扎进他怀里,两条小胳膊用力箍住他的腰。
宋振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吃痛地闷哼一声。手里还拎着那个滴水的Hello Kitty,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
小女孩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衣服上蹭了蹭。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有点害羞地抿了抿嘴,又仰起脸:“大哥哥,你低下来一下。”
宋振弯腰:“嗯?”
“再低下来一点嘛。”
他又压低了一点。
小女孩又害羞了一秒,然后飞快在他脸上“啵”了一口。
宋振瞬间僵住。
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手还拎着那个滴水的Hello Kitty。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眼睛睁大,嘴唇微微张着。
过了两秒,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碰了碰刚刚被亲的地方。
小女孩看着他,认真地说:“以后我要嫁给哥哥这样的人!”
宋振的脸“腾”地红了。
是从脖子根一直烧到额头的、彻底的红。他捂着半边脸,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阿翔在旁边看着。
一开始只是闷闷地笑,肩膀微微抖着,用手挡着嘴角。但看见宋振那张红透的脸、手足无措的表情、还有那只还拎着滴水玩偶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手。
他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克制的、压抑的笑。是真的笑出声来,笑得弯下腰,扶着旁边那棵老槐树,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哈……”
宋振转头看他,脸上还红着,眼睛里带着点恼,咬牙切齿:“你笑什么?”
阿翔摆摆手,想说话,但笑得说不出来。他扶着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宋振捂着半边脸,手里拎着那个滴水的Hello Kitty,站在原地,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远处,李旭探着脖子往这边看,一脸“我又错过了什么”的表情。
湖风吹过来,老槐树上的红布条飘了飘。那个被捞上来的Hello Kitty还滴着水,沉甸甸的。
阿翔终于笑够了,直起腰,眼睛弯弯地看着宋振。
宋振瞪他一眼,但脸上那层红还没褪干净,瞪人的时候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走啦!”教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上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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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大巴上,天色已经暗下来。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光影从车窗上滑过去。
宋振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脸上那层红已经褪了,但耳尖还留着一丁点淡淡的颜色。那个湿漉漉的Hello Kitty被教练用塑料袋套着,塞在脚边。
阿翔坐他旁边,靠着椅背,眼睛半阖着,像是要睡着了。
车厢里有人在低声聊天,有人已经打起轻鼾。发动机嗡嗡地响,混着偶尔的颠簸。
李旭突然从前座转过来,下巴搁在椅背上,眼睛亮晶晶的。
“诶,你们喜欢的理想型是什么?”
宋振看他一眼:“大冒险输了?”
“那也不能白输呀,”李旭晃了晃脑袋,“你别管,是什么嘛?”
宋振想了想。
“三观正,懂事一点的就行。”他说。
李旭“啧”了一声:“你这太笼统了,跟没说一样。”然后他把视线转向阿翔,“翔哥,你呢?”
阿翔愣了一愣。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宋振。窗外的光从他脸上滑过去,又暗下来。
“我不知道啊,我以后要嫁给哥哥这样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李旭的表情僵在脸上,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张了张,眉毛一抽一抽的。他一脸“我刚才听到了什么”的不可置信——李旭世界观重塑中……
然后他捂着嘴,默默地转了回去,肩膀可疑地一耸一耸。
宋振的耳朵瞬间又烫了起来。他抬手打了阿翔的左胳膊一下,力道不轻。
“能闭嘴不?”
阿翔笑嘻嘻的往旁边躲。
他躲了一会儿,又凑过来,贴近宋振耳边。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何止是你这样的…以后我就嫁你了。”
宋振的耳朵烧起来。他重重地捶了阿翔的大腿一下。
阿翔这回真痛了,闷哼一声,手捂着大腿,整个人往旁边缩。但他还在笑,笑得肩膀抖,笑得眼睛弯起来。
“啊啊哈……哈哈哈……”他把脸埋进手臂里,笑得直不起身,“哈哈哈哈……”
宋振瞪着他,但那张红透的脸让这个眼神彻底失效。他转回去看窗外,手还捂着发烫的耳朵。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车厢里,阿翔的笑声还没停,闷闷的,断断续续的,收不住。
(前座,李旭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捂住嘴:“竟然还在调情!?”)
教练的女儿在更前面一排,趴在爸爸肩上睡着了,旁边那个湿漉漉但已经不再滴水的Hello Kitty还在脚边。小猫的脸还是那样,面无表情,茫茫然地看着车厢顶。
大巴继续往前开,驶进五月中旬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