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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爱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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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孩从跑出厨房到现在,嘴巴就没停过。每一句话都是废话,每一句话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信息量,但他就是说得兴致勃勃,好像把这些废话讲给眼前的这个人听,是一件天底下最理所当然的事。

他不认识他。

但蒋桁初在这一瞬间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这是姜衡储捡来养了十几年的小孩。

那个当年在路边捡到的脏兮兮的裹着一件旧外套蹲在雨里的小东西,现在已经长到十八岁了。

十八岁,刚刚成年,瘦得像一根还没长开的豆芽菜,穿着他弟弟的衣服,住在他弟弟的房子里,用他弟弟的拖鞋,对着他弟弟的脸,笑得一脸不知天高地厚。

他叫他“哥”。

他理所当然地叫他“哥”,理所当然地在他的客厅里丢袜子,理所当然地在他的冰箱上贴歪歪扭扭的便利贴,理所当然地把番茄炒蛋做成番茄蛋汤,理所当然地伸出一根油乎乎的手指戳他的胸口,好像这个动作他做过一千次一万次,每一次对方都不会躲开。

因为他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他不知道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下面,住着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他不知道他那个真正的“哥”,此刻正被锁在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

洛栅簌歪了歪头,大概是觉得“姜衡储”今天怎么不说话,但他也没多想,伸出手很自然地拽住了他的手腕,手指凉凉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发什么呆呀,先吃饭,再不吃真的就凉了。”

他拽着他的手腕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很近的地方眨了眨,睫毛几乎要扫到他的下巴。

“哥,你是不是又熬夜了?”洛栅簌皱起眉,眉心拧出一个小小的“川”字,伸手指了指他的眼睑下面,“黑眼圈好重,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他的手指伸过来,轻轻按在他的眼底,指腹的温度比刚才稍微暖了一点。那根手指停在那里,没有立刻移开,而是轻轻揉了揉他的眼眶下方,像是在帮他揉散什么淤青。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今天晚上不许熬夜了,我监督你。”

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到蒋桁初差点笑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你从哪里来的?”

“你捡的,行了吧?”洛栅簌大约是被宠惯了,听蒋桁初这么一说,竟闹起了小脾气。

“我捡的,那就是我的了。”

姜衡储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听见了洛栅簌失声的尖叫,看见了洛栅簌拼命的挣扎,眼前的画面让他不敢相信。

他一直珍爱着,保护着的瑰宝,他一手带大的小孩,就这样,就这样被随意地弄脏了。

他拼命想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刚出口就被黑暗吞噬,渺无踪迹。

“阿储。”蒋桁初的声音回应了他。

姜衡储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怒吼。

“蒋桁初!你这个疯子!畜生!他才刚成年,他才刚成年啊!”

“你滚!你滚!你去死!你放开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蒋桁初,老子杀了你!”

无能的堕落与腐烂缠绕上来,将一颗滚烫的心氧化殆尽。

“好弟弟,你难道没有感觉吗?”蒋桁初的声音如同恶灵一般,“我不过是做了你最想做的事,你急什么。只有最无能的人,才会在无力反抗的时候哀嚎。”

“不要……不要……”

“没用了。”

蒋桁初讲到这里的时候,姜月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是那种厌恶到了极点、反而无法表达出其他情绪的模样。

“怎么样,很有趣吧?我年纪大了,有些事记不太清了。不过嘛,你们两个小孩而已,等我的意识把你的意识吞掉,再把他爸爸的故事跟他好好讲讲,然后再制造些坏事把他送进去。嗯,简直完……”

蒋桁初话没说完,就看见了自己胸口插着的一把刀。

“呵,你敢杀人?不怕坐牢?”

“我当然怕,所以我一直遵纪守法。不过,没有哪条法律规定过,双重人格的精神病患者,主人格不能杀掉副人格吧?”姜月涌看着自己手上的刀,“真是令人恶心。”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蒋桁初的冷笑掺杂着狂笑,“你果然和我一样啊……”

“在你临死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姜月涌忽然想起了什么,“当年你把姜叔叔打晕的时候,他是去给你拿你父亲的遗产分割协议的。那张协议上写的是,你们兄弟俩三七分。”

“那还不是……”

“他三,你七。”

蒋桁初瞳孔骤缩,“这……怎么可能……”他吐出来的字带着血腥气,含混不清。

“你有爱你的父母,也有一个爱你的弟弟。可你有一颗腐烂的心脏和大脑,它们不停地麻痹你,让你像意识模糊一样,成了吞噬同类的蛆虫。”姜月涌淡淡地说,“人就是这样,把所有的好都埋进坟墓,只有在清明时节的冷雨里才被敲醒,才想起曾经那些日子的温暖阳光。对吗?”

回应他的,只有蒋桁初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和那里面无奈、震惊、痛苦搅成一锅粥的复杂神色。

天使的炽热毁于风,恶魔的阴郁堕于明。

蒋桁初再也发不出生命的气息,也再也合不上那双眼睛。

那些所谓重弟轻兄的痛苦往事,全是蒋桁初自己臆想出来的。

“卡!完美!”

外头李导惊喜的声音把姜月涌拉回了现实。姜月涌一回头,正对上洛星垂那双写满担忧的深红色眼眸。

世间有许多原本相恨的人,恨得太久了,爱意便如毒蛇般疯狂蔓延侵蚀,麻痹了滚烫的意志。渐渐地,视线被遮蔽,恨被藏了起来,剩下的,就全是爱了。

而世间也有许多原本相爱的人,阳光灌满整个胸膛,随着每一次脉搏被泵入心脏。渐渐地,血液被灼烧到沸腾,在爱中默默煎熬。渐渐地,爱全部蒸发,剩下的,就全是恨了。

爱恨入河,难分难舍。

他身后是提着咖啡的洛星垂,方才几分钟前那张魅魔般的脸已经消失,除了那双狐狸眼之外,整张脸都恢复到了他十七岁时的模样,只是比十七岁多了几分成熟。

“好……”

顾夙菇在他们身后露出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我的脸怎么了?”洛星垂疑惑。

“这样一来,就只有我知道你的故事了,真好。”姜月涌小声嘟囔。

没有人会发现洛星垂的脸变了。因为洛星垂的容貌是基因层面的改变,也就是说,只有洛星垂和姜月涌能看出这种变化,在其他人眼里,他一直都是洛星垂少年时长开之后的模样。

“眼睛还是红色的……”姜月涌伸手摸上他的眼睛,“Lieben Sie meine Farbe?”(是你爱我的颜色吗?)

“Genau genommen ist es wahr.”(准确地说,千真万确。)

“好了好了,别在我跟前秀恩爱了。当初非要我拉你进外语社,就为了这个啊。”顾夙菇一脸无奈。

“是他自己要去的?”姜月涌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洛星垂能做到这种地步。

“对啊,请我吃了一个星期的夜宵呢。”顾夙菇露出一个坏笑。

“你……”姜月涌小声说,“我当时就是随口逗你玩的……”

“那你可以继续对我说,我也可以继续装作听不懂。”洛星垂演戏久了,说出来的话越来越让人害臊。

“哟,那我可走了啊,等会儿化妆老师该来找你们了。”顾夙菇朝他们挥挥手,立刻跑路了。

“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洛星垂看着顾夙菇逃窜的背影。

“没有,”姜月涌轻笑一声,“什么都没说。”

“给。”洛星垂把手里的咖啡递给姜月涌。姜月涌接过袋子,窸窸窣窣的塑料声响起来,拿出来一看,是一杯奶多到离谱的海盐拿铁。

“怎么给我加这么多奶啊?”姜月涌晃了晃杯子,里面的奶微微荡漾,和咖啡纠缠在一起。他插上吸管,轻轻吸了一口。

忽然,嘴唇上一暖。像是一阵微风拂过,洛星垂就这样吻上了他的唇。

技巧谈不上好,全是蛮力,有点疼,但更多的是那片柔软上传来的温柔。

如同蜻蜓点水,又像台风过境,很快又很轻,一触即分。

“你干什么?”姜月涌甚至还能感觉到嘴唇上残留的温度。

“看到你,就想这么做。”洛星垂看着姜月涌面红耳赤的样子,有点想笑。不愧是他的姜月涌,连害羞都这么可爱,“我想把这几年的……全都补上。”

“你要把我嘴唇咬下来吗?”姜月涌偏偏在这时候冒出一句煞风景的话。

洛星垂:“……”

“月涌老师!星垂老师!”化妆师的声音也那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洛星垂:“……”

“再见了。”姜月涌甚至还朝他眨了眨眼。

洛星垂只好认命,走过去化妆。

“action!”

暴雨倾盆而下,灌进许安隅的耳朵里。他听不真切,也看不真切,连同这个世界一样,迷迷茫茫,摸不透彻。

十八岁那年捡到许安江。二十一岁为了他和混混打架被勒令退学,找不到好工作,只能带着许安江去了财盛。二十八岁亲眼看着弟弟被陷害入狱,为了救他被撞断两条腿。二十九岁因为饮食和睡眠毫无规律,查出了胃癌,没钱治。三十岁被弟弟误会,被人威胁。

好像一切,都只是因为当年自己那一腔热血扛起的责任,到头来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不是这份好心,他也不会变成这样一个烂好人,落得这般下场。

胃部一阵剧痛,他整个人猛地一颤,身子往前一栽,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是啊,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从曾经的年少无知,到如今的苟延残喘,许安隅只用了十二年。

十二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他的视线被雨水模糊,被雨幕遮住了眼睛。

他微微闭上眼,露出一个了然的笑,然后淡淡开口。

“北柔阿姨,你看见阿雨了吗?”

“祝你永远……永远……永远……”

大约是没有找到一句合适的财盛话来收尾。最终,随着雨水一同坠下悬崖的,是那道残阳落日之下的身影。

“哥?”

是许安江的声音。

“哥?咦,一个瘸子能跑到哪儿去。”他手里攥着一个热腾腾的黑芝麻饼,白烟袅袅地往上绕,看着十分诱人,一看就是在等它真正的主人。

“哥?”

随着这声“哥”一同响起的,是许安江的手机。

屏幕上“傻逼”两个字刺眼得不行。

“喂?郦羿,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好了?”许安江把芝麻饼往桌上一放,转身出了门。

接连下了那么多天雨,天刚刚放晴。太阳大得让人不舒服,疯狂地刺着人的眼睛。

“哦,许先生,我这儿有一段录音,你要听吗?”郦羿的声音响了起来。

“别绕弯子。”许安江有些不耐烦,手扯着塑料袋,发出刺耳的声响。

“安江……”

听见录音里那个声音的一瞬间,许安江愣住了。

“你把许安隅怎么了?”许安江死死攥住手机,恨不得把郦羿从里面揪出来质问。

“你先别急,先听下去。”

“许安江……对不起,兄长无能,没能护你周全。相识十二年,我竟然还是没能真正了解你的心。”

许安江盯着手机,不明所以。

“在财盛的时候,你问我为什么总叫你淋雨。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在财盛那会儿,我收留过一个老阿姨。她叫北柔,安北柔。而她,是你的亲生母亲。”

“什么?”

对面没有回答,只有许安隅那空灵无力的声音继续响着。

“对不起,安江。此去一别,再难相见。你别恨我。我想,我走了以后,会给不少人减去很多麻烦。你讨厌下雨,那我希望,从今往后,你人生里所有的坏天气都由阴转晴。不要想起我。每个人一生的旅途里,都会经历大大小小的生离死别,不要为我难过。”

“别做傻事,哥得了治不好的病,已经没几天了。你讨厌下雨天,也讨厌我。那等下雨之后,我再来给你托梦吧……还有,记住你的名字,安将雨。”

什么意思?托梦?

“许先生。”

许安江如梦初醒。

“怎么回事?你把我哥弄到哪里去了?你说话!”

“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从来没有干涉过他。”郦羿漫不经心地回答,“你哥啊,真是长了一副烂到骨子里的好心肠。不过安少爷,我已经完成了老爷交代的任务,你已经彻底脱离了世俗的牵绊,完全符合继承人的标准了。”

“操。”许安江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砰然碎裂。外头的阳光毒辣得很,毒得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还有一件事,我们发现你是安北柔的儿子,基因比对也对得上。所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不过我应该早点跟安隅先生说的,这样他就不会死了。”

许安江彻底懵了。他感觉四面八方全是噪音,疯狂的耳鸣让他不敢置信。

他发疯一般冲了出去。路面上的积水已经被蒸干了,他就这样拼命地跑着。等看到悬崖边上那辆熟悉的、生了些锈斑的轮椅时,心脏几乎停跳。

许安隅,自杀了。

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浑身上下都被耳鸣包裹、吞噬。

“你对他说了什么……”许安江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靠!凭什么!凭什么!你又丢下我!”泪水混着怒吼砸下来,“你不是最怕疼了吗?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他记得,从前的许安隅,摔一跤都要嘶嘶地哈半天气。

阳光浸泡着许安江全身的每一个角落,像是一道道利剑,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和胸腔。

“安将雨……我叫……安将雨?”

他想,真好。不管是安江,还是安将,他都是他哥的人。

可惜,那个人再也听不见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和许安隅一样,一个在雨里,一个在阳光里,被风晴阴雨笼罩着。

许安江失魂落魄地走了回去。仿佛已经成了习惯,他下意识地往窗户边上瞄了一眼。

那个日日夜夜坐在雨边看雨景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手里攥着一张体检报告单,那是许安隅的。旁边,还有一张早已下了病危通知书的单子。

难怪许安隅那么瘦,难怪他总吃不下什么东西。也难怪,床底下偷偷堆着的那些沾着洗不掉血迹的抹布,会有那么多。

他怎么能疏忽到这种地步。

他刚刚报了警。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又能见到他哥了。可那又怎么样呢?

那只是一具冰冷的躯壳罢了。他看不见许安隅的笑,看不见许安隅的怒,什么都看不到了。

“难怪你喜欢叫我……安江。”许安江痴痴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安将,安江。将雨未落。

安北柔是安家掌门人的大女儿。安掌门为人不正,做的生意不干净。可他膝下除了许安江之外,没有任何有血缘关系的子孙。郦羿,只是个管家而已。

也就是说,许安隅的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安家为了得到一个完美的、不带任何瑕疵和旧情的继承人,真是演了好大一场戏。

郦羿给他发了一条很长的信息。他好像有些听不懂郦羿的话,可那赤裸裸的真相,还是疯狂地刺激着他的大脑。

当年许安江进的所谓“监狱”,不过是安家庄园里的一个小院落。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安家布下的一盘棋。

白费了许安隅的一片真心,一条性命,十二年的苦心。

许安江沉默了。

他只是许安隅的许安江了。

他看着郦羿发来的地址,冷笑了一声。

都给他等着。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好过。

“OK!nice!”李导比了个耶。

“太惨了……”姜月涌被虐得猛灌拿铁,被里面的冰块扎了一下,舌头微微往外吐了吐。

“下班了。”洛星垂牵起姜月涌的手,那只手有些微凉。

“就为了一个继承人,害死了一个许安隅啊。”姜月涌有些感慨。

“许安江也没好到哪里去。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也死了。”洛星垂看着姜月涌手上的茧子。

“算了,不想了。去尝尝湘纳的好吃的。”姜月涌朝洛星垂晃了晃手。

“好。”

湘纳的夜市熙熙攘攘,人挤着人。洛星垂本来还担心被人认出来,特意戴了口罩。后来发现人多到根本没人在意自己,就又摘了。

“一点也不怕被人发现啊,大明星?”姜月涌看着霓虹灯下的洛星垂。

“太热了。再说这么多人,也没几个会注意到我。”洛星垂在嘴边扇了扇风,递给姜月涌一小包东西,“想吃灯芯糕吗?”

那灯芯糕又细又长,白白嫩嫩的。姜月涌咬了一小口,整个人当场僵住了。

谁能告诉他,这灯芯糕为什么会有橡皮泥、风油精和雪碧混在一起的味道?

“怎么了,不好吃吗?”

姜月涌回过头看着洛星垂,对方明显还吃得挺享受。

“你多吃点。”姜月涌挤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湘纳人特别能吃辣,想找个不辣的小吃,还真有点难。”洛星垂看着姜月涌。姜月涌虽然也是湘纳人,却吃不了辣,“要不吃个冰糖葫芦?”

“这个季节哪还有冰糖葫芦啊。”

“你看。”像是变戏法似的,洛星垂手里忽然转出一根琥珀色的草莓冰糖葫芦。

“哇,还真有啊。”姜月涌接过洛星垂递来的草莓冰糖葫芦,轻轻舔了一口。很甜,那种甜到发腻的感觉铺满了全身。

也许是因为有洛星垂在身边,他觉得这串冰糖葫芦,比十年前吃过的,要甜得多。

“来,尝一口。”

洛星垂低头轻轻咬下一口。嗯,确实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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