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涌侧过头,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看着他:“怎么?担心我买亏了?还是……”他凑近一点,声音压低,“担心我骑着不舒服?”
洛星垂视线飘向别处,“随便你。”
姜月涌低笑两声,洛星垂利落付了钱。老板帮忙把车调校好,推了出来。
崭新的黑色自行车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姜月涌长腿一跨,轻松坐了上去,双脚支地,回头看向洛星垂,拍了拍后座:“上来,小中等,载你回去。”
洛星垂瞪大了眼睛:“……啊?”
“啊什么,”姜月涌挑眉,“难道让我这个客人自己骑回去,你跟在后面跑?”
“我……我可以走回去!”洛星垂感觉刚平复下去的热度又有点回升的趋势。两个男生,骑一辆车,还坐后座……这像什么话!
“快点,”姜月涌催促道,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促狭,“不然我就跟饶姐说,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外面,不负责任。”
这都什么跟什么!
洛星垂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看着姜月涌那带着笑意的、笃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拗不过他。
他咬了咬牙,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才磨磨蹭蹭地走上前,侧身坐上了后座。
座位很窄,他不得不稍微往后靠,手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坐稳了?”姜月涌回头问了一句,没等洛星垂回答,脚下轻轻一蹬,自行车便平稳地滑了出去。
惯性让洛星垂身体一晃,手下意识地就抓住了姜月涌腰侧的衣服。
手下是布料柔软的触感和对方腰身隐约的劲瘦感。洛星垂像被电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身体瞬间僵硬,努力想保持平衡,不与前面的人有太多接触。
秋风拂面,带着路边桂花的淡淡香气,吹动了姜月涌的衬衫衣角,也吹乱了洛星垂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姜月涌挺直却放松的背影,感受着这微妙的、近乎拥抱的距离,心跳如擂鼓。
“喂,洛星垂,”姜月涌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一丝笑意,“抓紧点,摔下去我可不负责。”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样散漫的,调侃的,听不出太多别的情绪。
洛星垂看着眼前随着蹬踏动作微微起伏的衬衫布料,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再次伸出手,轻轻地攥住了那一点衣角。
仿佛抓住了秋天里一阵捉摸不定的风,明知留不住,却还是贪恋这一刻的靠近。
姜月涌感觉到腰侧那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力道,唇角无声地向上扬起,蹬车的动作更加轻快了。
骑车回来的路上,那一点点衣角的牵连已经让洛星垂心神不宁。
回到家,他几乎是立刻钻进了浴室,试图用温热的水流冲散那份扰人的心绪。
水汽氤氲,他闭着眼,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姜月涌载着他时,那近在咫尺的背影和风中带笑的声音。
等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宽松的睡衣从浴室出来时,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姜月涌已经换上了舒适的居家服,斜靠在他的床头(不过现在是他们的床头了)。
他似乎是累极了,也可能是白天那股散漫劲儿彻底松懈了下来,眼睛半眯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脑袋一点一点,像是随时都会睡过去。他耳畔那支白色的洋桔梗不知何时取下了,放在枕边,安静地散发着清香。
洋桔梗很香,也很像他。
洛星垂擦头发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靠近。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锁骨处晕开一小片凉意,但他浑然未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姜月涌毫无防备的睡颜。褪去了平日里那层逗弄人的外壳,此刻的姜月涌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柔软。
暖色的灯光柔和了他清晰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收起利爪、慵懒休憩的猫。
心脏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一阵微酸而陌生的暖流。洛星垂看得有些出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幅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姜月涌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似乎还有些迷糊,视线没有焦点地游移了一下,最后定格在站在不远处的洛星垂身上。
“洗好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比平时更添了几分磁性。
洛星垂猛地回神,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一样,慌乱地移开视线,胡乱地又擦了几下头发:“嗯。”
姜月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伸了个懒腰,动作间露出一截白皙劲瘦的腰腹。他利落地翻身下床:“那轮到我了。”说着,便拿起准备好的换洗衣物,趿拉着拖鞋走进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洛星垂坐到书桌前,摊开物理练习册,试图集中精神。
房间里弥漫着姜月涌留下的淡淡气息,混合着浴室隐约传来的水汽和沐浴露的香味,让他根本无法专注。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写下的公式都变了形。
不知何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洛星垂正对着一道电路图蹙眉苦思,忽然,一股带着湿热潮气的气息靠近,一个声音几乎贴着他耳后响起:
“这道题,受力分析这里错了。”
“哇啊!”洛星垂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他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到姜月涌正站在他身后,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带着和他同款沐浴露的清新香气,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意味的笑容。
“你、你走路没声音的吗!”洛星垂捂着胸口,脸因为受惊和羞恼涨得通红。
姜月涌无辜地眨眨眼:“我穿了拖鞋啊,是你自己耳朵迷路了。”他向前一步,更加靠近洛星垂,目光却自然而然地落在他因为惊吓而后仰、完全暴露出来的脖颈上。
突然,姜月涌脸上的散漫笑意微微一凝,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他伸出手,微凉的指尖毫无预兆地轻轻触上了洛星垂颈侧的一小块皮肤。
“!”
洛星垂整个人都僵住了,那触碰带来的战栗感瞬间从脖颈窜遍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姜月涌的指尖在那小块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确认什么。他的语气带着真实的疑惑,喃喃出声:
“奇怪……洛星垂,你这里……怎么也有一个?玫瑰?”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确保洛星垂能感受到他指的是具体位置。
“一个……小小的,玫瑰形状的胎记?”
姜月涌指尖微凉的触感还停留在颈侧,洛星垂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和动作弄得一怔,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有些不自在地回答:“……胎记,天生的。怎么了?”
姜月涌没有立刻回答,他收回手,眉头微微蹙起,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费解的事情。然后,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拨开自己后颈处尚且湿润的发丝,将那一小片皮肤暴露在灯光下。
“你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意味,“我也有一个。”
就在他颈后相似的位置,赫然也有一个小小的、颜色略深、形状却异常清晰的玫瑰状胎记,与洛星垂脖颈上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洛星垂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攫住了他。这太巧合了,巧合得让人心慌。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惊人的发现中回过神,姜月涌突然闷哼一声,猛地抬手捂住了头。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有些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呃……”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吟,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姜月鸢。”洛星垂吓坏了,什么胎记,什么巧合,瞬间被抛到了脑后。他慌忙上前一步扶住姜月涌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你怎么了?头很痛吗?”
姜月涌已经痛得说不出话,只是闭着眼,靠在他身上微微点头,呼吸都变得急促。
洛星垂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半扶半抱地把姜月涌弄到床边坐下,让他靠着自己,一只手稳稳地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急切地覆上他的太阳穴,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打着圈地轻轻揉按。
“是这里吗?这样会不会好一点?”洛星垂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安抚的意味,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姜月涌似乎稍微缓过一点劲,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声,身体放松了些,更重地靠向洛星垂。
洛星垂一边维持着揉按的动作,一边焦急地回想:“药……对,饶姐那里有备用的止痛药!”他轻轻把姜月涌放倒在枕头上,“你躺好,我去拿药,马上回来!”
“不用”姜月涌微微喘息“我箱子里有”
洛星垂很快又拿着温水和药片跑了回来。他小心地扶起姜月涌,看着他吃下药,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吃了药,姜月涌的疼痛似乎缓解了一些,但脸色依旧不好,精神也有些萎靡。洛星垂看着他难得显露的脆弱模样,心里又软又涩。他想起姐说过,不舒服的时候喝点温牛奶会容易入睡。
“你等一下。”洛星垂轻声说着,又转身去了厨房。他仔细地热了一杯牛奶,端回房间。
“把这个喝了,会舒服点。”他把温热的牛奶杯递到姜月涌手里,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下去,昏黄的灯光下,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此刻半阖着,显得有些乖顺。
喝完牛奶,洛星垂接过空杯放好,然后替他掖好被角,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
“睡吧,”他站在床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睡着了就不疼了。”
姜月涌似乎真的很疲惫,他看了洛星垂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带着未散的痛楚和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洛星垂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床边,看着姜月涌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确认他应该是睡着了,才轻轻关掉了大灯,只留下那盏昏黄的床头灯,营造出一个适合安眠的静谧空间。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以及那萦绕不去的关于两个一模一样的神秘玫瑰胎记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