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天飞舞的彩带和沸腾的声浪中,姜月涌靠近他,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清晰而缓慢地说:
“新年快乐,洛星垂。”
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散漫,带着一种异常的温柔和专注,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瞬间淹没了所有的喧嚣。
洛星垂怔怔地看着他,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他张了张嘴,想回应,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只是用力地回握了一下那只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新年祝福的热潮稍歇,乐队又加唱了一首安可曲,演出才正式结束。人群开始意犹未尽地散去。洛星垂一行人帮着收拾了一下场地,便跟着饶姐她们一起返回别墅。
回到家中,另一个小型派对已经开始。客厅里播放着轻快的音乐,餐桌上摆满了饶姐和荷叶精心准备的美食、零食和饮料,黄岑晓正在调试投影仪,准备播放电影。
“来来来,为我们Bohemian成功的跨年演出,也为了新的一年,干杯!”饶姐举起倒满了气泡酒的杯子,高声提议。
“干杯!”所有人都笑着举杯相碰。
气氛轻松而愉悦。大家吃着东西,聊着天,看着电影,等待着一个重要的环节——看烟花。
麦藤市每年新年夜,都会在市中心的地标建筑群附近举行大型烟花表演。
接近凌晨一点,饶姐招呼大家:“快!上天台!烟花快开始了!”
别墅的天台视野开阔,能远远望见城市中心的高楼轮廓。冬夜的寒风有些凛冽,但此刻没人在意。所有人都仰着头,望向那片被城市灯火映亮的夜空。
洛星垂和姜月涌并肩站在天台边缘,冷风吹拂着他们的头发和衣角。洛星垂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下一秒,就感觉颈间一阵温暖,姜月涌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一圈,细致地围在了他的脖子上。
围巾上还带着姜月涌的体温和那股熟悉的、干净的气息。洛星垂愣住了,抬头看他。
“看烟花。”姜月涌目光看着远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这时——
“咻——嘭!”
第一朵烟花拖着长长的亮尾升空,在漆黑的夜幕中轰然绽开!巨大的金色花朵,瞬间点亮了半边天幕,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哇!”天台上响起一片惊叹。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无数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绽放!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有的如瀑布垂落,有的如菊花盛放,有的如繁星点点,有的如巨龙腾空……连绵不绝,将夜空渲染成一幅瞬息万变、绚烂至极的宏伟画卷。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在城市上空回荡,仿佛是新年的战鼓,敲响着希望与开始的乐章。
所有人都被这壮丽的景象震撼了,目不转睛地看着,脸上映照着变幻的光彩。
洛星垂也仰着头,看着那漫天华彩,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新年的仪式感,烟花的绚烂,好友的陪伴,还有……身边这个人。
他偷偷侧过头,看向姜月涌。
烟花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明灭灭,如同落入凡间的星辰。他专注地看着天空,侧脸在烟花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和……柔和。
似乎是察觉到了洛星垂的视线,姜月涌也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在漫天轰鸣的烟花声和璀璨的光芒下,世界仿佛被隔绝开来。周围朋友的欢笑声、惊叹声都变得遥远。他们的眼中,只剩下彼此映着烟花的、亮晶晶的眸子。
姜月涌看着洛星垂被烟花照亮的脸庞,那双向来散漫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某种深沉而复杂的情愫,比夜空中的烟花还要炽热,还要令人心慌。
他微微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
洛星垂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他屏住呼吸,等待着。
然而,姜月涌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抬起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了落在洛星垂发梢的一片不知是彩带还是雪花的小小亮片。
那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珍视。
指尖的温度一触即离,洛星垂却感觉那一点触碰,比天空中所有烟花加起来还要滚烫,直直地烙进了他的心底。
他慌忙转回头,重新望向天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脸颊滚烫,幸好有夜色和烟花的掩护。
烟花表演进入了最后也是最密集的高潮,无数光弹齐齐升空,将夜空照耀得如同白昼,轰鸣声震耳欲聋。
在这极致的喧嚣与绚烂中,洛星垂却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以及身边那人平稳的呼吸声。他悄悄地将手伸进口袋,紧紧握住了那枚姜月涌在集市上套圈赢来的、冰凉的小小花瓶。
新年的钟声早已响过,烟花终将散尽,但这一刻,这份混杂着震憾、温暖、悸动与未言之语的复杂心情,却深深地刻印在了洛星垂的生命里,成为了他关于这个新年夜,最鲜明、最永恒的记忆。
他知道,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而他和姜月涌之间,那层未曾捅破的窗户纸,在烟花的见证下,似乎变得更薄,也更让人心痒难耐了。
天台上的寒风依旧,但围巾带来的暖意,和心底翻涌的热流,却让洛星垂觉得,这个冬天,温暖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