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成植物人了。”医生的声音从一边响起,让洛星垂清醒了几分。“不过饶小姐的亲人说他们可以帮忙养护,能不能醒来只能看天意了。”
“怎么会?”洛星垂愕然,今天噩耗一个接着一个席卷而来,撞得他不知所措。
可能还记得姜月涌的人,就这么身上插着一堆管子,仿佛失去了生机般的睡着了。
他真的不存在吗?洛星垂疯狂质问自己,那这几个月究竟是谁在和他说话?他怔怔摸着自己的胸口,心脏已经麻木,冰冷又痛苦。这几个月究竟是在为谁而跳?
“你别太难过了。”饶怡的叔叔拍拍他的背。“这里交给我吧,听说你马上就要高考了,要不就先搬出去住一段时间?别影响了前途。”
“行。”洛星垂没有任何表情,点了点头。“麻烦您了。”
“哥,”洛放冬的眼睛黯淡。
“我们家除了你,饶姐,我还有谁住吗?”洛星垂淡淡问。
“没有……”洛放冬的表情有些奇怪,好像在隐忍些什么。“怎么?”
“没事。”
他回到别墅,安静地跑到自己的房间,却发现连姜月涌的最后一丝痕迹都没有了。
为什么?!为什么?!难道这是他心理有病,自己幻想出来的人吗?可是那触感是真的,那温度是真的!
洛星垂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病了。
他打开手机,疯狂地搜寻的那个账号,搜索框却一直显示没有此联系人。
他在自己的房间搜罗了半天,赶集买的东西,姜月涌给的发带……全部都不见了……
不可能?!不可能?!
洛星垂感觉今天真是糟透了,感觉世界真是到头了。
“姜月鸢…”洛星垂淡淡想,“早知道就给你一个吻了…”
他摸着自己玫瑰刺青的凸起,转头一看看到镜子,看到自己镜子里的那张脸,瞳孔瞬间骤缩。
那是一张与姜月涌毫无差别的脸,两颗痣,浓艳的眉眼,立体的骨相,天生微微下撇的唇,微微上翘的桃花眼。
只不过……那双眼睛……是暗暗的深红色。
姜月涌说……自己的眼睛有些微微发红。
他伸手去摸,那感觉却无比真实。
一点区别都没有,仔细一看,他仿佛就是姜月涌。
他一定是得人格分裂了,才虚妄的想象出一个虚拟的恋人,这是他最后贫瘠的想象。
盛夏浓郁的热烈裹不住始寒的霜心。
爱意冰封于骄阳,消散于郁夏。
那束热烈到窒息的光,最终还是熄灭了。
。
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间,将一个叫做姜月鸢的活生生的人遗忘了。
洛星垂一张攥着手里的医院证明,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心理没有分毫问题。迷迷糊糊地将手捂在眼睛上。
他看见了手机上的信息,一条没有任何备注的账号,发送了一张照片,什么话也没备注。
上面是姜月涌的身份信息。
洛星垂这才知道,他叫姜月涌,不叫姜月鸢。
“姜月涌啊…”洛星垂拍拍自己的头,企图把什么东西倒出来,“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叫自己叫‘小涌’了,我为什么当时不问问你呢?”
说着说着,他发现自己居然有了哭腔。
洛星垂很少哭,说实话,是忍的。17年的人际交往让他明白哭没有什么用,他不爱吃太甜的东西,所以要不要糖吃都无所谓。
可他居然哭了,他慌忙地去抚摸脸上温热的液体,有什么东西正从心里一点一点流出来,随后慢慢炸裂,碎开。
他拼了命的想把眼泪擦掉,成河的小溪却止不住的流,他这几天一点情绪都没有,饶姐,洛放冬,姜月涌,一个又一个的离开了他,一句话也不说。
此时他只想哭,虽然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的泪水淌出来,被风搅动,和他的心一样杂乱。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洛星垂擦着眼泪,仿佛想把过去的记忆给擦掉。“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啊姜月涌…”
“你们为什么都走了?”洛星垂看着手上静静的泪水,“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记得你了?”洛星垂像个无情的机器一般不停的问。“你真的存在吗?”
“我好喜欢你,我说了,你听到了吗?”洛星垂无助,他像一只坠落巢穴的雏鸟,疯狂地扑腾的翅膀。“姜月涌…你是不是又走丢了?为什么…为什么我找不到你了…”
他头靠着膝盖,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能流这么多的泪。
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无从所知。
他只能像这样蹲在医院门口,被路过的行人像看个神经病一样看着。
“嗡嗡”手机又发来几条消息。
是那个没有备注的账号。
【你想救姜月涌吗?】
洛星垂浑身冒出冷汗,仿佛溺水中抓住了浮木,也没管是不是诈骗。
【我也姓洛,孩子,我只能用这一小会的时间和你说话,希望你相信我,我是对的。】
【姜月涌是真实存在的人,至于你的身份我无法简要说明,反正这场戏是五大家族里最封建最神秘的姜家干的。】
【姜家不是个好覆灭的家族,祝你好运。】
姜家…?
他的身份?
他猛然惊醒,想起来自己好像的确没有六岁之前的记忆。
所以…他是假的?还是说他到底是谁?
但他知道的唯一目标,只是姜家。
他眼神暗了暗。
手不小心点到手机上的录音机,第一条录音慢慢被播放出来。
那是姜月涌喝醉那晚上…洛星垂偷偷录的音。
清脆的少年气息真实地扑在自己耳边。
“洛星垂…”
“嗯。”
“洛星垂。”
“我在。”
他自顾自的说话,在发现的确没有人回应他之后,握紧了自己的双手,站起来朝黑夜中走去。
“我会去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