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经纪人坐在了她旁边，一路上小心翼翼地瞄着她的脸色，云万壑第一次发现原来被人关注着也是一种压力，尽可能地不说话不露出破绽。
“今天心情很好吧？我们拿下这个资源也多亏了你。”
江映睁开眼睛，云万壑知道她在看自己，但不知道她为什么看过来，闭上眼睛假寐。车里顿时安静下来，没人说话，她渐渐地睡了过去。
到达拍摄场地，又有人热情地笑着贴上来和经纪人打招呼，她们被叫过去试衣服。云万壑脱下外套时能感觉到工作人员的目光在她的手臂上狠狠刮了两下：“这位，是艺人吗？”
云星月作为一线女团成员，是不可能被他忽略的，他不过是挖苦她身材太胖没有艺人水准。云万壑在原地反应过来，其余的成员早就去了试衣间，她对上那张被肥肉挤得看不清五官的脸，连反驳的话都懒得出口。
拎着衣服往旁边去，但那裙子的尺寸太小，她没法把拉链拉到最顶上，只能硬着头皮过去换。四处都有人，从某个角落里飘过来一句低声的“肥猪”让她愣了一秒，但抬头又找不到说话的对象。
“不可以换吗？”
云万壑重复了一遍，刚才的男人还靠在衣架旁，上下打量着她：“像你这样的尺码可能需要找一找？我们给艺人准备的衣服都是很合身的，怎么只有你穿不上？”
“小赵！去把L码的衣服拿过来。”
在学校里，云万壑从来没被议论过胖，老师同学只为她的消瘦担忧。在回归团队之前，她又节食了半个月，比过去的自己瘦得更心惊。站在这里被叫“肥猪”，不仅没有受到打击，反而觉得荒谬，在镜头面前的人需要多纤细？
她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样子被工作人员解读为死猪不怕开水烫，他更加嗤笑了两声，云万壑还在等待衣服，有人在她身后发问：“你们就准备了这些衣服吗？”
是江映。
江映双手抱在胸前，挑着眉：“我们的时间很值钱，要是耽误了拍摄的话谁来负责？”云万壑终于从工作人员手里拿到衣服，江映冷哼一声跟着她回换衣间，在她脱下衣服时隔着帘子低语：“你刚才为什么没骂他？”
“不小心走神了。”
这个回答毫无说服力，她过去明明是一点小事都能发难的人，点错了咖啡的冰度糖度都会皱眉冷脸，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开口不配合任何人。
云星月明明是这样的人，现在却显得软弱可欺。江映叹气，她分不清原来更好还是现在更好，她们原来那么不合，一切都从那天看见哭过的“云星月”开始。
好像看见过她的软弱，就把她想象得更加软弱，变成没办法自卫的人。
“云星月”没有说话，换好衣服拉开帘子，江映却忽然失语。那是一条红色的长裙，红得那么刺眼，红到像干涸的血，把她包裹在里面，像她流尽了身上所有的血液。
“很漂亮。”
江映中肯地评价，成员正依次拍着单人照，工作人员拿着道具让她们挑选，最后传到云万壑手里的是一片镜子的碎片，她捏着它避免被锋利的边角划伤手。
“这真的是道具吗？”
疲惫的工作人员抬起眼，扫一眼她的脸，点头：“对。”
拿着一片手掌大小的镜子碎片，能够做什么呢？排到她时云万壑已经饿得头昏脑涨，但为了上镜好看连水果也不能吃一口，贴身的裙子让小腹的线条也很鲜明。
她站到摄像机前时，听见导演停下来，询问她：“你怀孕了吗？不好意思，我以为女明星是不会有小腹的。”他笑得很肆意，云万壑顶着云星月的身份，不明白这种场合应该说什么，却有人替她先出头：“你在说什么？”
还没换下衣服的江映厉声指责。
云万壑在爸爸嘴里听见过更加令人耻辱的话，这么一句羞辱对她来说没法击中要害，看着江映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拖出摄像范围：“这个杂志我们不拍了！能够这样骚扰合作对象的人想必也不会有职业素养！”
“那就别拍了，我、草你大爷的，你们也把自己当回事了吧？在金主床上的时候不喊累，说两句脸上就挂不住，那也不要当艺人了！出来卖还不让人说，你以为你们有多高贵！”
江映看向“云星月”，处在中心的人反而更像局外人，睁着眼睛疑惑地看向她。江映的怒火就像被冷水浇熄，她对着闻讯而来的经纪人开口：“这个杂志我不拍了。”
江映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把道具塞到旁边的工作人员手里，自顾自往休息室的方向走。云万壑被经纪人的眼睛盯住：“发生什么了？”
云万壑诚实地摇头，按照过程复述了一遍，经纪人把她从头到脚反反复复看了两三遍，最后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不像你平常的作风啊？”
云星月平常的作风到底什么样？云万壑识相地不再问。拍摄场地的工作人员吵吵闹闹乱成一锅粥，她在这锅粥里静悄悄溜过，换好衣服后也没人拦着，她跟着江映上了车。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因为你才和导演吵架的。”
江映还望着窗外，云万壑转过头“啊”了一声，接话：“我知道了。”但她的这句话又像火星一样点燃了江映的怒火，她转过头：“我是不能接受有人这样对待我的队友！你呢？他这样羞辱你，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你过去对我不是很硬气吗？为什么现在表现得这么软弱？”
被她突然发难镇住的还有经纪人，回头看着两个人，脸色又青又白，最后对云万壑说：“别往心里去，对了，那边说方便的话过去吃个晚饭，我让司机先送你去吧。”
“哪边？”
云万壑说出这句话，江映冷笑一声，转过头，经纪人也干笑着：“怎么？你和那边也起矛盾了？人家一直这么捧你也不容易，人要懂感恩，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