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给她们订了最高级的套房，女演员坐在沙发上，抿一口自己带来的矿泉水，捏着剧本开口，却不是在念台词：“你觉得我爱你吗？”

她不是在以自己的身份问，她是在以宋妈妈的身份问，云万壑的瞳孔放大，指甲一瞬间陷进掌心，女演员并不知道她在打开云万壑的心魔。

云万壑坚信，再给她一百万年，她也还是要问，云万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恐惧地想要咬住自己的手指甚至一切坚硬的东西，无法控制地开始大口呼吸。

小唐从旁边惊叫着拿出纸袋，云万壑反复呼吸着终于平静下来。

女演员却还没办法走开：“可能我们该去一起找导演聊聊，我觉得你似乎对角色有些偏差，我可以问你妈妈平时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吗？我知道你是由妈妈抚养长大的，云星月，冷静。”

云万壑庆幸女演员也像江映，在她无法自控的时候能够叫出那个名字，让她最大限度地清醒：“我忘记了，我做过一些治疗，所以对以前的事不太清楚。”

“其实我还在打离婚官司，我想要我的孩子留在我身边，我不太放心他跟着爸爸，但是他爸爸不同意。”

女演员话锋一转提到自己的事，装作无意地把视线移开，云万壑没意识到这是圈套，低声说：“没有关系，她不会怪你的，丢掉她吧，长大她就会明白了。”

就算不明白又怎么样呢？父母丢掉小孩又不是罪过，她只是自己选择了爸爸。

“你妈妈抛弃你了吗？”

“没有！”

女演员知道自己已经理解得足够多，也没法代替心理医生在这里应付云万壑的情绪，她起身道谢然后离开，留下云万壑坐在沙发上。听见门被合上，云万壑的心跌倒谷底，她不能被看穿，她抓住小唐的手，不知道自己在辩解还是哀求：“我妈妈没有不要我，她抚养了我，因为我是云星月，她没有不要我——”

小唐恐惧的脸在她面前不断放大，云万壑却疯狂地不顾一切地要颠三倒四地说下去：“她没有办法，她的负担够多了，她没有不要云星月，是因为我说了那句话，因为我太傻了，她其实喜欢我，因为我很听话，妈妈！妈妈！”

她停下来的时候发觉自己也打翻了桌上的一盘装饰的水果，几个圆溜溜的果子滚进桌底，像害怕再见到她的脸。

小唐也坐到了另一边，翻出经纪人替她拿证明开出的药，战战兢兢递到她手里：“星月姐，吃药吧。”

云万壑把药握到手心，一口气全咽下去，但她总觉得它们在嘴里跳动着不愿意被咽下去，她明明没有病，不应该吃这些药。

云万壑还是全吐了出来，她趴在洗手池边，水龙头抵着她的额头，像发烧时贴的退热贴。那时候妈妈会变得格外温柔，让她躺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用温柔的语气劝她睡觉。她不能再想这一切，她会变得疯狂偏执，她不能永远去想她失去的东西。

小唐的脸在门外贴着，云万壑不用看镜子也知道自己和云星月一样颐指气使，因为这样最省力：“什么也不要和经纪人说，我都会解决的。”

剧组里有配备的心理医生，但谁也不相信他足够专业且具有保密性，所以谁也没去找他聊天。主演们一起坐在导演的房间里想讨论剧本，云万壑在这种时候永远不被放过，她听见有人在叫云星月。

“云星月，我不怀疑你能理解宋水晶的行为逻辑，重点是你要把控好对妈妈的感情，我不希望上映之后有人往别的角度解读。”

恋母并非爱恋，人天然就需要做母亲的孩子，相信对方拥有全心意的爱，所以做一切事情去匹配那种爱。

“我知道，其实她只是不想失去她妈妈，她什么都明白，但是她想满足她妈妈的一切愿望，所以喂养大了她妈妈孱弱的灵魂。”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之后，云万壑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她想到云星月的话，如果为了那点爱，就不断把钱像水一样汇过去，只会让妈妈继续沉迷赌/博。她几乎做了一模一样的事，只是她更可悲，她的妈妈不爱她，用嘴巴爱，不用眼睛、耳朵和心去爱。

“所以最后，她很后悔，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