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结束,云万壑暂时搬回宿舍,在阳台看到晃动的人影,她悄悄走近,听见苏岚叫她:“云星月。”
苏岚永远有魔力,把任何名字念得像在求爱,但这一刻又放弃了施展这个魔力,云万壑走到她身边,被她轻轻吐了一口烟,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
苏岚把烟按进了烟灰缸里,云万壑努力不去想云天良在她身上打碎过多少烟灰缸,苏岚却转过头看她:“你还不走啊?”
“我以为你有话要说。”
在有月亮的夜晚,做什么都是浪漫的。云万壑察觉到苏岚似乎要说什么,也难得地没看见文丹青在她们身边出现,她开口:“你们吵架了?”
“比你们吵得更凶。”
苏岚皱一下脸,然后笑:“骗你的。”
她太有风情,云万壑觉得任何人爱上她也会完蛋,安然地靠着栏杆等待下文,苏岚果然开口,甚至是王炸:“我妈妈很喜欢出轨,在我有记忆开始,只是我喜欢假装不知道。”
云万壑无法想象有些人的快乐需要毁灭道德来实现,但她没有干预的资格,于是点头听下去。
“她每次约会,都带着我当挡箭牌,所以我见过好多男人。她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吧,每次到不能见人的时候,就会把我丢在路上,让我不要和任何人走。直到今天我也不明白,她到底想不想要我。”
苏岚身上的香水和烟混合成令人眩晕的味道,她转过来看着玻璃门,怕有人靠近客厅听见她的话,她需要这个出口,又不能让所有人成为她的出口。
“我以为我有义务替她圆谎,所以我总是和大人说,我妈妈什么也没做。他们就笑,或者像看叛徒一样看着我,我爸爸和奶奶都很讨厌我,因为我的心长偏了。”
云万壑在为苏岚的滥情找理由,她想象不了苏岚的人生哪一环出错,也许没有一环扣在正确的位置上。她能够懂得苏岚的心,孩子永远想为母亲做点什么来换取爱,女儿总是如此忠诚。
“其实他们都知道,逢年过节大人讨论的话题都是我妈妈,他们也觉得我是狐狸精生的小狐狸精,所以在学校没有人和我待在一起。”
苏岚说几句,又顿一下,云万壑不知道故事会终结在哪里:“不是你的错。”
苏岚看向她,带着无可奈何的笑:“你也说这句话,哪怕在这个国家里十四亿人里有十三亿人会说这句话,但那个时候只有一个人和我说过这句话,她叫什么?我记不清了,是盈盈吧。”
云万壑快猜到后续,她人生里也不缺乏烟花一样的人,花费片刻照亮她,然后消失。江映只是其中最美丽盛大,也最不可拥有的烟花。
“同学都在议论我,说我很恶心,长得也像狐狸精,盈盈突然说‘其实苏岚也是受害者,你们不觉得吗?她很可怜,她又没办法决定自己的妈妈什么样’。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喜欢别人觉得我很可怜,只有她觉得我很可怜。”
苏岚说得再轻巧也没法回到那一刻,在树荫下捏着试卷假装在做题,耳朵里飘进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但盈盈突然替她说话,她没有勇气把眼睛从试卷上移开,盯着题目,看着铅字不断被眼泪泡涨。她好嫉妒盈盈,活成了她人生的反面,成绩和人缘都好,父母溺爱盈盈溺爱到把熊玩偶送到学校让她抱着睡,盈盈抱着熊站在路上时脸都要埋进去,只露出一块黑发。
她从旁边走过,好想点燃一把火烧掉那只熊。
她从来没想过盈盈在可怜她,她被对方高尚的人格打动,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心想她要是永远能够和盈盈在一起就好了。
但盈盈有太多朋友,甚至男朋友,她抱着盈盈的衣服外套,想象盈盈像抱着男朋友一样抱着她。即使盈盈什么也不会做,她爱得太疯狂,盈盈疏远她,又贴近她,永远用一个借口。
“我不想毁掉我们之间的友谊。”
苏岚盯着盈盈的脸,短发乖巧地托着盈盈的下巴,她茫然地想,原来这是友谊。友谊让她坚持早起给盈盈买牛奶,友谊让她想要亲吻盈盈的脸颊,友谊让她的眼泪流在盈盈的肩膀上。
“后来我们很久不联系了。我其实成团了三次,第二次的时候也取消了。我太崩溃了,大晚上跑到江边,对着江一边哭一边给她打电话,我只是想她和我说一句‘不是你的错’,我当时想,如果盈盈不接我的电话,我就跳下去。”
“我当然不会真的跳下去。”
苏岚露出惨痛的笑:“盈盈也没有接我的电话,十点钟,她那种好好学生应该已经睡着了。结果是文丹青找到了我,可能我的命很好,永远找得到人帮我推卸责任。”
云万壑还没明白她说这一切的主旨,还想懂得苏岚的心情,苏岚已经结束了这个话题:“其实盈盈是对的,她不接受我的感情,所以我才一直怀念她。”
苏岚没有说过程盈找过她三次,每一次都惊讶,大明星居然把自己的黑历史安放在列表里,偶尔想提起过去,又觉得是自己在炫耀。她仍然不死心地问过程盈,是不是无法接受除男人以外的生物,对方可以软和温吞地回答她任何问题,只有这件事上必须坚决地婉拒她。
程盈不爱苏岚,需要苏岚作为朋友热烈恳切的爱,程盈身边太多爱她的人,苏岚并不是最长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