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知道那些人是出于爱慕和崇拜在仰望她，也还是感到恐惧，极端的爱恨都会杀人。

云万壑下车依然感觉不对，她看见蹲在门口对她露出笑脸的女孩，对方还有年轻柔软的脸，看起来不过十几岁。

她感到难言的心痛，太小的女孩挥霍时光蹲在这里见一个没必要的赝品，她打定主意要和小女孩说点什么，被江映拖着手臂拉远：“你不知道她会录下来放到网上吗？你只要对她露出一个笑脸，就有成千上万个人再扑上来！就算是为了她好，也不要理会她，她觉得累了就会走的，你不能替她的人生负责。”

江映说得对，她就是太想对他人的人生负责，才会一次次陷入困境，她总是想做她能力以外的事情。她想要做好“云星月”，她需要为妈妈兜底，她甚至想要怜爱一个陌生的小女孩，但这一切都没有用，她甚至真切地欺骗着江映。

“我知道。”

云万壑没有说话，她走进房间，把自己锁在抽屉的手机拿出来看，没有人找她说话，她只是不在学校就会被忘掉的人。她害怕自己无法变成云万壑了，经历这一切之后，她怕自己会依恋“云星月”这个身份给她带来的一切便利。

*

她们练了半个月的舞蹈，云万壑看着苏岚和文丹青照例在镜头内外表现亲密，她也终于能够跟上节拍做对动作，然后只能开始学歌，得尝试边唱边跳。她站在录音室里对着哀怨的歌词发愁，唱了一天也没法懂得，人怎么能让自己的自尊扫地。

连录音师也妥协，江映还等在门外，云万壑看一眼她的背影，不懂她的执着，但还是看向录音师：“再来一次吧，我想唱好一点。”

她不明白江映的爱，不明白江映为什么无底线地包容，不明白江映的心情是不是像歌词一样，永恒地爱无法得到的事物，把爱当做一种消遣。云万壑知道自己不会有懂得的那一天，星月的伙伴只会是挂在天上的太阳，不会为了她落在地上，她只能永恒地做一座山。

云万壑最后唱完了那些歌词，发觉录音师用一种暧昧的表情看她，她发现江映也在看她，她只能露出冷酷的表情，向外走，江映没有拉住她的手。

“我爱你。”

云万壑相信那是江映说出来的话，她也想说自己爱江映，可惜她的爱毫无价值。江映又爱得太盲目，江映永远不会知道她的真正面目，也没法越过宋宁朝给云星月更好的选择，她摇头。

MV依旧在捧她，剧情里云星月流连花丛，让所有人都爱上她之后全身而退，她们一起杀死了她，让她成为不朽的爱情墓碑。拍摄时，云万壑躺在一堆玫瑰中间，生怕被刺刮伤，她闭着眼睛扮演被杀死的爱人，镜头扫过她，她想自己如果死在这一刻也是完美的滑稽剧。

云星月没有合理的理由出现，而江映只能以为自己的爱人死去，不甘心地寻找多年，最后终于在边境的小镇里找到失忆的云星月，一番真情表白之后，江映终于发现自己爱错了对象。江映过去的温柔和痴情完全错付到另一个人的，她追悔莫及地寻求云星月的原谅，却得到真正的云星月的回复。

没有关系，因为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所以你的爱无论泼洒在谁身上，都是错误。

故事就会停留在悲剧的这一页。

但她醒过来了，因为命运还不至于这样扭曲地对待江映。她们回到镜头前，她坦白自己的不爱后被江映推倒在床上，感觉到对方的双手掐住她的咽喉，对方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她的脸上。她的无情杀死了自己，也处刑了江映。

她们之间却还不能结束。

拍完MV，云万壑不知道宋宁朝会怎样看待成品，她坐在车上昏昏欲睡，余光感觉到江映在她身边不断地晃动着，她睁开眼睛看见江映在拍她，好想笑。她这么地丑陋，为什么江映还是认不出来呢？她难道和云星月一模一样吗？对方难道看不出她只是不动的山吗？

云万壑不能去触碰真正的答案，她不相信有人能够这样爱她，她只能相信江映一直在混淆，江映见到真正的云星月就会明白，她是不值得爱的赝品。

云万壑闭上眼睛，继续昏睡，在风里感觉到香气和柔软的触感，甚至是水滴，她不去分辨这是谁的眼泪，她只把这一切当做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