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万壑最后还是下载了泡泡，把过去的队友都一起打包订阅，私心把三个人置顶，剩江映的聊天框在最后，红色的点也不去消除。

她终于得到邝源的爆料，拍摄地点的确是她的学校，拍摄会持续一整个白天。校方也已经发了通知，周六当天会提供最新最大的教学楼给她们拍摄，周围会拉线，希望学生们不要干涉拍摄，友好合作。

云万壑当天也没课，可以在宿舍点外卖写作业躺一整天，她决心从周五晚十点后足不出户，不让她们发现她。

忐忑地度过五天课程，热情的粉丝几乎想把新教学楼洗刷干净打上蝴蝶结送到爱豆面前，云万壑待在教室里期待着热闹。上一次全校这么轰动还是因为有人在食堂表白，被急着打饭的同学挂上表白墙骂了百条，结果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最后食堂里所有的位置坐满了，打饭的同学只能带着饭去就近的教学楼或操场解决。

连云万壑也收到了在外务工的舍友的讯息。

【能不能拍两张照片看看，孩子没见过活的女爱豆】

【其实万壑长得和她们队友一模一样，完全平替】

【真的假的，没有图片吗】

已经没有掩饰的必要，姓氏又小众，云万壑直接坦白，自己和妹妹前同事并不熟悉，舍友也识趣地不再问下去。她对着云星月的号码犹豫了半天，最后也没有拨通，妹妹未必想接她的电话，她们之间的话题已经不剩多少，连江映也成了需要回避的关键词。

但云星月主动打来了电话。

“云万壑，云天良死了，对吧？”

“嗯。”

云万壑不知道云星月是否在责问她，也许云星月也希望能够见到爸爸最后一面，但对于她来说，死了的爸爸也不是好爸爸。她没有对着爸爸守灵的想法，所以理所当然地以为云星月也没有。

“你难过吗？”

“嗯。”

无论是任何人，死亡都是最具力量的行动，一瞬之间，对方的感知与存在就在世界上彻底消失，只剩一具空洞的□□。哪怕云万壑过去那么恨云天良，一部分恨也溶解在血液里，另一部分则凝结成新的恨意，云天良死了，留下的伤口却还顽固地生长着。

她可以摆脱云天良，却无法摆脱前十八年的人生，她始终是云天良的女儿，她的伤口却再也找不到凶手。

云星月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也很轻，云万壑不知道她有没有打镇定剂，是不是还需要像吃糖果一样吃药，但她问这些话都没有意义，她们之间爱和恨都还紧密地连着，只是越靠近越容易觉得痛。那天云星月倒在她的怀里，云万壑无比害怕云星月会在下一刻死去，害怕云星月成为她人生最后的梦魇。

她终于发现，原来有心无力也是一种罪恶，她想要支撑云星月废墟一样的人生，却还是把云星月逼到绝境。

甚至她在扮演云星月的时候，也觉得痛苦不堪，那些爱全部涌向云星月，反而让她不得不看见自己的匮乏。她拥有了钱，拥有了不属于她的名和利，拥有沉重的爱，但真正拥有这一切的云星月却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云万壑不明白，也无法明白，她像折断手臂的病人，打着石膏继续笑嘻嘻地活着，却看见折断尾指的人举着手臂放声大哭，她被震在原地，无法动弹。她的笑，她的痛苦，她折断的手臂，全部都变得无比可笑。

她不能和云星月比较，她们的手折断在同一个家庭，但她无法控制地想要发疯，她不得不看到自己的天真愚蠢。

“他死了，你应该能少很多麻烦吧？”

“那你呢？”

她们连妈妈也要避开，云万壑没法说自己抓住妈妈的肩膀要妈妈说出自己真正的姓名，她不敢再看见妈妈的脸，她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妈妈并不那么爱她，也不是完全不爱她，妈妈只是爱过她，也许还在爱她。

云万壑没有眼泪好流，她如果早一点死去，如果在妈妈离开的那一天，追上去倒在车轮之下，变成妈妈怀里被眼泪浸泡的尸体，难道有意思吗？她为了这一点爱和眼泪，要赔上整个人生吗？

她已经有了答案，她不会追上去，她不会再为妈妈兜底，她依然想要以云万壑的名义活，她依然有她自己的人生。

云星月被她哽住，过了几秒才说下去：“如果一直让你扮演云星月，会不会是最对的选择？你不是做的很好吗？”

云万壑青春时期最渴望从老师那里听见的话从云星月的嘴里说出来，她哭笑不得，云星月还以为她们的计划天衣无缝，她只能说出真话：“不是的，我有很多次露出破绽，江映也已经知道了。而且，你才是真正的云星月，没有人能够代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