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下意识回头去看蒋云倩，蒋云倩也看着她。只是蒋云倩红肿的双眼不再麻木，莫大的悲伤从她那张即使颓败依旧美丽的脸上浮现出来。

蒋云倩手撑着沙发站起，走到她面前，小心地捧起她的脸，颤声道：“你怎么是这样，谁把你弄成这样的？你告诉我，你说，我来帮你——”

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蒋云倩握着她的肩膀不住哭道：“我试过了，很多办法，我求他们......公司的钱全都被他卷走了，没有公关部，公司早就没有人了。”

蒋云倩转过身去，瘫坐在沙发的一角，望着天花板，喃喃道：“如果我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一定不会答应他的求婚，更不会答应他......我从楼梯上摔下来，我最后一次求他，他没答应，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知晓她一蹶不振的前因后果，余音茫然地站在那儿，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比她更痛苦的成年人。

曾经风靡一时，最受欢迎的女明星，此时却在沙发的角落蜷缩成一团，披头散发，满目憔悴，泣不成声。

余音抬手抹掉脸上的泪，坐在蒋云倩的腿边，强压住颤抖的声音：“你看看我。”

一双泪眼望向她，余音喉咙里更加酸苦，大声问：“你不是说要让我红遍大江南北吗，你不是要让我站在最高的位置吗！钱没了可以再赚，生病了可以治病，可是你现在什么都不做，你要我怎么办？我变成和你一样，被人骂被人打被人欺负，你就甘心吗！你现在呢，连我也不要了吗？”

话到末尾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只希望自己可以唤醒蒋云倩的一点理智。

过了半晌，蒋云倩忽然收住泪，双手捧住余音的脸颊，指腹在她冰冷的面颊上来回摩挲，眼里终于闪着一点希望的光芒，喃喃道：“我不能这样，你说得对。我有你，我还有你，我不能让你和我一样......”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屋内的灯光全都亮起，地上仍是狼藉一片，余音和蒋云倩头顶挨着头顶躺在沙发上。

余音的身体蜷缩着，还未化茧似的，吐息平缓微弱。

蒋云倩平躺着，望着天花板，叹息着：“他只是抢走了我的钱，我还有你，我还有星朝。我得想想办法。哪怕星朝没有一个人，但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我总会有办法的......”

眼皮越发沉重，余音没力气再去分析蒋云倩的初步计划，忍不住闭上了眼。

再度睁开眼，水晶灯被慢慢往下滴的药水瓶所取代，徘徊在空气中的不再是酒精，消毒水的气味同样浓重。

孙允和的眉眼间闪过几分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最后还是垂眸把余音的手放回被子里，轻声道：“你烧得这么厉害，怎么不回家找妈妈，不和妈妈说？”

她发高烧，不用想也知道原因。多说无益，不过让人白担心，余音扯着嘴角：“山顶气温低，估计是换衣服的时候被风吹了。”

孙允和用温柔的口吻叹道：“那个戏，妈妈觉得要不就不拍了？你前段时间才病好，现在又高烧，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余音想反驳，病房门蓦地被推开，是一张焕发出容光的美丽面庞，她不由得鼻尖一酸。

蒋云倩虽然穿着优雅，妆容精致，可一开口，那嘶哑的嗓音便藏不住：“你那个戏不用拍了，投资方换人了。”

余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平静地点点头，没再像以前一样追问原因。

在她为自己白费苦心潜入冷水，又在冰天雪地里独自走几个小时而神伤时，蒋云倩说：“我把房子抵押了，星朝有资金才能重新运作。”

她真的被男人骗得一毛不剩，就剩一套房子了？可她把最值钱的房子都抵押出去用来运作公司，那她怎么生活？

余音惊诧住，直到看见她拎在手间的高奢皮包和戴在两耳的珍珠耳环，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蒋云倩现在还不算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大概也没料到蒋云倩已经到了需要破釜沉舟的处境，孙允和忙劝道：“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忙的，您随时说，我们都——”

蒋云倩摆手打断：“培养她一个还是没问题的。我答应过她的，不能再食言了。”

说罢，她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是重整旗鼓的信号。余音也回她一记绝对信任的笑容。

因为高烧反复不好，在医院住了几天，好不容易等到出院当天，蒋云倩立刻就带余音参加了饭局，周旋于各色各样的投资方之间。

在饭局前蒋云倩千叮咛万嘱咐，拍胸脯保证不会让余音碰一滴酒。

刚开始见的一些老板还算彬彬有礼，不会为难小朋友。可随着关系网的拓展，他们的目的性都直接地摆在酒杯中，今昔不同往日，几乎从零开始的蒋云倩没办法，每次都为了得到一个口头承诺的合作机会而喝得酩酊大醉。

余音作为同行人不仅要附和，酒局结束后还要照顾蒋云倩的洗漱睡觉。尽管蒋云倩每次都说不用她管，但她哪能忍心一个直线都走不了的人独自在家。

后来的一段时间都是蒋云倩在外奔波应酬，余音在家学习，等需要她露面的时候蒋云倩就会随时电话给她。

又一次坐在包厢里，余音被香烟的烟雾包裹着，她看不清旁边人的情绪如何，只听见蒋云倩如何做小伏地。

“最后一杯，喝了这杯，明天我就让人把这个广告送到你公司。”

“您是大老板，可别骗我。”

“蒋云倩你行不行啊。”

“能喝，还能喝。”

“蒋云倩，你得拿出诚意来啊......你要是喝不了，余音可以替你，正好也让她锻炼......”

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明明接受余音家的帮助是最便捷，最省时省力的，可将云倩宁愿被人灌得眼神恍惚都没有和余音开过一次口。

余音心里不是滋味，抬手将面色绯红的蒋云倩按回椅子上，毫不犹豫地接过男人递来的酒杯，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掷地有声道：“我替蒋总喝这了一杯，希望您遵守承诺，明天我们要看到广告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