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猩红液体顺着鬓角滑落。

顾思永额头被打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做之前他想过要是被抓到怎么办，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活下去，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一出生就被丢在厕所，亲生父母下落不明，命大卡在了管道里，没有被脏水淹没，撑到了保洁来打扫的深夜。

是养父母呵护他长大，而就在初三考试的当天，养父母送他去考场，等他胜券在握地考出来，迎接他的不是养父母和弟弟，而是一通通知他领尸体的电话。

……

卖什么都行，哪怕脏器，只要能挣钱，只要弟弟幸福，只要能够弥补他犯下的罪，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怀揣着这种牺牲奉献、卑贱到尘埃里的念头，顾思永看见气喘吁吁抽打他的omega被人递上一杯茶。

那人轻声说：

“少爷，手疼不疼，别为这种人气坏身子，不值得。”

不值得。

顾思永垂下眼，他被打得很疼。

不值得是正常的，不怪这群人轻视他，因为他自己都轻贱自己。

但他还是看了眼周烬，希望他能护着自己。

周烬没看他，在跟沈聿明交谈。

顾思永心底一凉。

“给我出来！”沈歆休息好，一把扯开床帘。

“我们谈谈你和小歆的婚姻。”沈聿明朝外走，见周烬不动，拿出法条威胁，“人赃俱获，这个卖/淫的要坐牢，至于你，如果不想档案背上污点，最好跟他不要有别的牵扯。”

“别忘了你的身份。”

周烬听出暗地里的威胁，神情难以捉摸。

他本来走向床的方向，却在半道改变了方向。

一分钟紧接一分钟，一鞭紧靠一鞭，一声咒骂紧跟一声咒骂。

毛毯被扯开，顾思永不着片缕，浑身痕迹暴露在众人面前。

他像煮熟的小龙虾，尽量弯曲身子，躲躲藏藏。

短短五分钟，却格外漫长。

血迹点洒，如寒冬里怒放的红梅。

“抬头，不敢见我？做的时候怎么不想到他有家室？”

沈歆掐顾思永，指甲和指头之间的缝隙夹住肉，尖尖的指甲刺进去，“像你这种为了钱卖肉的人我见多了，你没爸妈教你自尊自爱吗？贱人！”

沈歆越说越过分，可顾思永没有什么反应。

他低血糖犯了，药效过去，难受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就像漂浮在棉花里，四肢使不上劲，只想钻进什么深处，好好抓稳轻飘飘的身体。

“脏死了！”

耳边絮絮叨叨传来各种词汇，顾思永不知道听到了哪个词，头猛地抬起来，猝不及防撞到沈歆的下巴。

“啊——”沈歆差点咬伤舌头。

“你这个——”

他一巴掌刚要扇下来，就看清了半只眼睛被血糊得睁不开的顾思永的脸。

他被顾思永的表情徒然摄住，类似惊讶的奇怪感觉，明明床上是谁都不值得他停下教训的念头，但他的手确确实实没打下去。

“怎么会是你？”

顾思永看他这幅被震惊的样子，把喉管里倒涌的鲜血吞下，在昏过去的前夕，轻声说：“沈先生。”

*

最下层的天是橘红色，越往上，天色越接近蓝，但并没有蓝起来，更像是白色颜料不小心混进来一滴蓝色颜料，微微泛着蓝调。

高层的玻璃窗，总是大气、漂亮，生机勃勃。

顾思永睁开眼，太阳光刺破云层，洒在三米长的阳台上，一排排修剪整齐的绿植在金漆托盘上随风摇荡。

纯白羊毛铺满几何构造窗台下方，一路延续到一尊仿古的碧色琉璃瓦台下。

床铺两侧伫立三丈高的罗马式圆柱。

圆柱旁的雕花紫檀桌上放着他的手机和身份证。

这间宽绰的卧室就连卫生纸都是橙黄名牌包装，风格处处迥异，各种时代气息糅杂，让顾思永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摸索着爬起来，拿到手机却发现没电，无奈地走到门边，想要出去一探究竟。

握着门把手，转动两下，门纹丝不动。

这时，门外传来动静。

门把手被人握住，沙沙作响，塑料袋撞上门发出的窸窣声格外明显。

沈歆进门，弯眉上挑，“醒了就想跑？”